兰猗便晓得,自己这出戏,算是出彩了。
杨夫人与自家夫人一见如故,两个人抱在一起,秋蕙看得晕头转向,全然不懂兰猗在说些什么。
她愈是听愈发疑惑,眼神瞟了眼杨夫人,又看了看兰猗,纳闷的恨。
今日上相还与夫人在湖畔垂钓呢,上相抱着夫人不肯撒手,夫人嘴上虽嫌弃,却也由着上相。
怎么到杨夫人这里,夫人倒是说上相强取豪夺,以性命相胁?
秋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一是顾着夫人颜面,二是茅塞顿开。
夫妻之间的事嘛,大多冷暖自知,外人是看不明白的。
既然夫人都这样说了,秋蕙暗暗打定主意,将放下的促上相与夫人和离之事,重新放到要事上来了。
过了约莫半盏茶,兰猗才平复心绪,渐渐止住了哭声,从杨夫人的怀里抽身出来。
杨夫人瞧着兰猗满脸泪痕,伸出手,轻轻覆住兰猗的手背,温热而笃定的说:“夫人能与我说这些,定是信得过我的,夫人心中的苦,我感同身受。”
兰猗又要哭。
杨夫人急忙道:“夫人,你与容御史之间的事……若你想见他,想与他走,我或许可以设法安排。”
她能安排二人逃走之事宜。
听得此话,兰猗垂眸,借着红着的眼眶,掩饰心底的惊叹。
杨夫人心底,犹有一丝善良且在。
否则,以杨夫人的立场,以礼部尚书的立场,容淇死了,这桩事才算干净。
兰猗摇了摇头,脸色大变:“多谢夫人好意,褚玠拿容淇性命要挟我,说我若敢私下与容淇见面,他便要叫容淇死在诏狱里。我……”
她的语气微微发颤,整个人往后瑟缩着,仿佛回想到了什么极度恐怖之事。
杨夫人见她如此害怕,不忍之心更甚,柔声道:“夫人莫怕,此事我们从长计议,总归是有办法的。”
兰猗感激不尽,眸光流转,擦干脸颊泪痕,装作不解道:“杨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杨夫人,既然你有法子能助我与容淇,为何不助一助自己呢?”
“那日坤仪殿中,钱夫人讥讽你为人继室,依照夫人的出身与功勋,何至于为人继室,而不配做原配大娘子呢?”
杨夫人的怔愣片刻。
只听兰猗自顾自道:“夫人拜帖中写明自己娘家姓柳,想必是河东柳氏了。你虽是庶女,却也是望族之女,家世算是一等显赫了。以此家世,便是因有外族血脉在身,不可嫁入京城,可夫人诰命加身,也可做得一州一县的正头娘子,何必委身礼部尚书做他的续弦,遭人白眼?”
兰猗天真无邪,半点没有心眼的样子,杨夫人皆看在眼里,倒是未有发怒之机了。
是啊,谁不想做元配呢?
这状似无意的一番关怀,宛如化作了根根银针,扎进了杨夫人的心头。
为掩饰这细密的疼痛,杨夫人端起茶盏,忙吃了一口。
那盏茶尚未晾凉一些,入口滚烫,烫得杨夫人整个口中都是灼烧的疼痛。
却不比心里的苦楚与痛苦。
茶汤的热气袅袅上升,氤氲了她的眉眼,沁润了她的眼眶。
口中灼痛仿若未觉,杨夫人又拿起一块雪花糕,小咬一口,慢慢吞咽下这如桃酥一般的甜腻。
她很不喜。
“我心悦尚书,很久了。”
她的声音如茶汤的热气一般,晕染开。
看着垂头丧气如霜打的花草一般的杨夫人,兰猗心中微哂。
话说得深情,可杨夫人的神情,倒不如话说得好。
兰猗并未拆穿,端起茶盏,朝杨夫人轻轻一举,笑道:“那杨夫人真是,得偿所愿。”
后面四字,兰猗咬的尤重。
杨夫人苦笑,将茶盏推向兰猗,做了一个不适礼节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