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子微动,唇角勾起,茶盏是离远了些,话头反倒拉回了马车上未尽的言论。
“夫人在车上留了个尾巴,叫我抓心挠肝,夫人想说什么尽管说便是。”
手里的茶盏对着秋蕙推过去,转而又对准自己身边的婢女推过去:“这儿没有外人,都是咱们的心腹,不会有其他人晓得。”
兰猗依旧纠结。
桌面上满是桃酥掉下来的渣子,连带着兰猗的指甲里都填满了桃酥渣。
良久,兰猗终是下了好大的决心,谨慎地望了望纱帐之后,确定无人,才发出好浓重的一声唉声叹气:“哎,杨夫人,你不晓得,我心里苦。”
作者有话说:
手机码字就是慢慢的,俩小时就这点
第90章做戏
兰猗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指甲缝里夹的桃酥碎屑,嘴角挑起一抹苦笑。
杨夫人快速放下手中的茶盏,身子微微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言语不乏关切之情:“夫人,虽说你我相识日浅,可我待夫人是真心相交的,夫人有何苦楚,不妨与我说说,我也好宽解夫人。”
交浅言深最是忌讳。
秋蕙听了默默白了杨夫人一眼。若杨夫人真为兰猗打算,便不会清楚相识日浅,仍要打听详实。
兰猗不知秋蕙心思,沉浸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戏本里。
她眸中透出几分犹豫,几分挣扎,还有几分将说不说的怯意。
指尖的蔻丹色抠得残缺了一角,兰猗终是下定了决心,咬了咬唇,低声道:“杨夫人,你也是女子,应当晓得的,有些婚事,看似风光,实则并非女子自身所愿。”
杨夫人只当兰猗在打趣自己:“上相青年才俊,权倾朝野,是天下女子的如意郎君,夫人怎会不愿?”
她取了一块桃酥入口,有些腻,吃不大惯,便放到桌面上,戏谑般看着兰猗。
许是万万没想到,入目是兰猗一脸愁容。
杨夫人的戏谑散去,试探问:“不会吧?”
兰猗的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图案,杨夫人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那个比划,是容淇容大人的名字。
“钱夫人所言,并非无稽之谈。我与容御史,是有一段情在的。”兰猗的声音更是低沉,“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两家富有早有婚约,若不是他遭褚玠陷害,必不会受牢狱之灾,我亦早是他的妻子了。都是褚玠。”
提起褚玠的名字,杨夫人看到兰猗的画图的指尖攥进掌心,恨意难泯:“他设局拆散我与容郎,毁了我们的婚书,将我囚在那座府邸里,以容淇胁迫我嫁给他。”
她睁着一双红眼睛,强忍着泪花,朝杨夫人说:“京中传言我与褚玠貌合神离,我晓得,我今日不怕说与夫人听,这些都是真的。我恨他,却奈何不了他,我想逃,可他的平章军国事,我只是小小瓷娘,我又能怎么办呢?”
杨夫人眸光暗了暗,流露出一些不明显的同情,主动递给兰猗帕子,说:“容御史是如今的御前红人……”
话说一半,未再往下说了。
这几日,褚玠受思过之罚的消息已传遍京中大街小巷,而其中因故,亦早已不是秘密了。
容淇已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便是陛下爱惜容淇之才,但褚玠与陛下情谊在前,兰猗是褚玠名正言顺的妻子在后。
容淇纵是再闹,无非是家务事。
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
似是触动了杨夫人的心事,丢下一声哀叹。
兰猗继趁热打铁,接过杨夫人的帕子,捂着眼睛,自嘲道:“人人都道我嫁得风光,平民嫁给上相,从小村子嫁到京城,说我心机深,羡慕我风光的多的是,更有甚者,直道我诰命指日可待,哪里晓得我心里的苦。”
她抬起眼,攥着帕子的手狠狠捶胸。
杨夫人吓得起身,坐到兰猗身边去护着她的胸口,劝慰她再难受也不要伤害自己。
兰猗顺势扑进杨夫人怀里,脆弱又感激:“杨夫人,你是头一个再京城愿意接近我,愿意与我往来的人。她们都瞧不起我,不愿与我往来,无人问我开不开心,如不如意。只有你,愿意听我讲这些。”
“夫人,我之失态,切莫笑话我。”
兰猗啜泣着,如孤弱之人找到同伴,如溺水之人找到浮木。
杨夫人本该开心的,这般看来,她与兰猗的往来深入了许多,可是她心里亦是悲伤。
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情愈加浓重。
她轻轻地拍了拍兰猗的手臂,紧绷的身子柔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