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一件久远的事了。”
兰猗回忆着。
应当追溯到去岁秋冬之交的夜里。
长夜寂寂,褚玠将来龙去脉,自己所作所为,全数摊开于兰猗眼前。
褚玠应丞相之约,赴相府,见容淇家状。礼部尚书素与朝中各处关系周密,在查清舞弊案主谋为礼部尚书父子后,送容淇做替罪羊,以换礼部尚书的信任。却不曾想,周围依旧暗流涌动,似无停歇之兆。
褚玠旋即意识到,自己落进了更大的陷阱。
原来礼部尚书只是科举案之罪,外族安插在国朝之中搅动风云的细作,另有其人。
褚玠当机立断,将计就计。
与兰猗做反目戏,兰猗引府中礼部尚书之人,褚玠引朝中那位始作俑者。
那夜府中风云,椒蕙提剑杀府中奸细,秋蕙送兰猗逾墙出府开始,便扭转乾坤,换了执棋人。
先前是兰猗与褚玠做棋子,自那日后,轮到兰猗与褚玠执棋。
“也是那夜,褚玠追来诏狱,那悄无声息出现在我与褚玠身后的小卒,”兰猗淡淡道,“你身为褚玠副将,却眼见他擅作主张而不多加阻拦,我与褚玠便起了疑。”
“原是如此。”刘峰又是冷笑。
兰猗弯腰,拿起地上的那柄短刃,指尖捏了捏刀锋上的血迹,又是平淡道:“不止如此。还在更早前,那艘水船上,我听到了二男交谈,一人劫走我卖与花船,一人买下我送入花船。那劫我之人虽声音刻意沙哑,却仍能听出,与你很是相似。”
兰猗说得简单轻巧,实则还有一些事,兰猗未讲明。
她无法讲明,是椒蕙最先察觉,白相与刘峰似乎用同一种香。
亦无法讲明,是椒蕙警觉,她的这位师父,今夜将有行动。
主子与师父两难,但椒蕙清楚,褚玠之恩无以为报。
如刘峰所言,人情诸多,今生只能报答其一,余下的便下辈子再说罢。
她择了兰猗。
短刃的血沾满了指腹,利刃反射出兰猗的一双眼睛。
“真是……一招不慎……”刘峰冷哼,自嘲的说,“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他倒是爽快,只是这样的爽快之下,另藏忠心。
对他真正主子的忠心。
这样的忠心,只是在告诉兰猗,她再问不出有用的东西。
他已是死棋。
兰猗微微一笑,故弄玄虚:“我不会要你死。既然你不愿意与我讲你的主子是谁,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这个人。”
……
第二日,兰猗便带着满木匣子的物证,押着五花大绑的刘峰这个人证,直奔皇宫而去。
到了内宫门前,因着外男不得入内,刘峰被守卫拦在了宫门外。
兰猗晓得这是宫规,为防止刘峰逃跑,便命秋蕙与椒蕙看住刘峰,顺手吩咐了守卫,看好刘峰。
自己则捧着那只木匣子,随一名引路的女官,往内廷走去。
到坤仪宫前,兰猗见着了贵妃身边的近身女官,上一回夜宴引路的那紫衣女官。
贴身女官不在殿内陪伴贵妃,却在殿外等候,想必殿内不止贵妃一人。
果不其然,紫衣女官看见兰猗,迎上来道:“夫人,殿中此刻有贵人,容臣入内通禀一句。”
兰猗道谢:“有劳。”
不消片刻,紫衣女官再度走出来,侧身请兰猗入内:“夫人,请随臣进殿。”
兰猗颔首,跟在女官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