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周日的下午。
那天陆予琛难得没有工作,陆柏年也推掉了所有应酬。两个人在家待了一天,上午在客厅看书,下午在院子里喝茶。
凤凰木的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偶尔飘下来,落在茶桌上,落在陆柏年的肩膀上。
陆予琛伸手把那片花瓣从他肩上捏下来,放在桌上,然后又伸手把他鬓角一根翘起的白发按了下去。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陆柏年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他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手凉。”
“你手才凉。”陆予琛把手缩回去,搓了搓。
“我是说你手凉,回去加件衣服。”
“不冷。”
“不冷手为什么凉?”
“你摸我手了?”
陆柏年没有回答,转过头去看院子里的凤凰木。但陆予琛注意到他把端茶杯的手换成了左手,右手垂在身侧。
陆予琛偷偷笑了一下,伸手过去,握住了那只垂在身侧的手。陆柏年没有躲开,也没有握紧,就那样让他握着。两个人的手在茶桌下面交握在一起,阳光照不到,风也吹不到,但很暖。
傍晚的时候,周姐在厨房里准备晚饭,陆予琛站在旁边看。他不是在学做菜,是在等陆柏年下楼。
陆柏年上去换衣服了,说换好就下来。陆予琛等了五分钟,觉得有点久,就上楼去找他。
卧室的门开着,陆柏年站在衣柜前,手里拿着两件衬衫,在犹豫穿哪件。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衣,头发还没有梳,有几缕散落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硬,甚至有些居家的柔软。
陆予琛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穿左边那件,深色的好看。”
陆柏年看了他一眼,把左边那件深蓝色的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穿上。他系扣子的时候,陆予琛走过去,伸手帮他系。
陆柏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让他系。陆予琛从最下面一颗开始,一颗一颗地往上系。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多耐心的事。
陆柏年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胸前移动,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
系到最后一颗的时候,陆予琛没有停下来。他的手从纽扣上移开,顺着陆柏年的衣领往上,停在了他的脖子上。指腹贴着他的喉结,感受着那个部位随着吞咽而上下滚动的触感。
陆柏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予琛。”他的声音有些低。
陆予琛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所有的东西——陆予琛眼睛里毫无保留的、滚烫的、像是要把人烧穿的光,和陆柏年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正在碎裂的冰。
陆柏年先动的手。他抬起手,捧住了陆予琛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他拉近,吻了上去。
结结实实的,嘴唇贴着嘴唇。
陆予琛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他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等到。但当陆柏年的嘴唇真的贴上来的时候,他还是被击中了,被那种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烟草味的触感击中了。
他闭上眼睛,手从陆柏年的脖子上滑到他的肩膀上,攥住了他衬衫的布料。
陆柏年吻得很轻,很慢,他的嘴唇在陆予琛的唇上辗转,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像怕用力了会碎,像怕太快了会错过。
陆予琛回应了他,微微张开嘴唇,含住了他的下唇。陆柏年的呼吸重了一下,然后他的手从陆予琛的脸上滑到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按得更近了一些。
他们吻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陆予琛分不清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下一秒就会从胸腔里蹦出来。陆柏年的心跳也很快,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传到了他的胸口。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是碗碎在地上的声音。清脆的,尖锐的,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这个被时间和空间遗忘的瞬间。
陆予琛猛地睁开眼,转过头。
周姐站在卧室门口,手里原本端着的果盘已经掉在了地上,苹果和橙子滚了一地。她的眼睛瞪得比那些水果还大,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到另一种他看不太明白的东西,在几秒钟之内变换了好几次。
三个人僵住了。
陆予琛的手还攥着陆柏年的衬衫领口,陆柏年的手还插在他的头发里。他们的嘴唇都是红的,呼吸都还有些急促,两个人的动作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他们刚才在做什么。
周姐先回过神来。她低下头,蹲下去捡地上的水果,动作快得有些慌乱。
“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敲门了,我敲门了你们没听到,我不是故意的——”
她捡水果的手在发抖。苹果从她手里滑出去,又滚远了。她追过去,膝盖磕在了门框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但她没有停,捡起来,抱着水果,站起来,退出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