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来电话的那个下午,陆予琛正在律所整理一份上诉状。
“予琛,你爸最近是不是在躲我?”沈冬的声音里带着笑,但那笑是浮在表面的,像一层油漂在水上,下面压着什么。
陆予琛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继续翻文件,“他最近忙。启德的项目刚启动,很多事情要处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也是。替我跟你爸说一声,改天约个时间,我请他吃饭。”
陆予琛挂了电话,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中环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又像是永远下不下来。
沈冬已经开始慌了。那个“改天约个时间”不是约饭,是投降。但陆柏年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他的投降,因为沈冬投降的条件一定是“我退出,你保我”。而陆柏年想要的,从来不是他退出。
那天晚上,陆予琛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柏年。他们在书房里,陆柏年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听完陆予琛的话,他放下笔,靠在椅背里。
“他会再打来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接?”
“等他想清楚自己要什么。”陆柏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现在还不知道。他以为他想要的是安全,但他真正想要的是不被清算。这两者之间,差了一个‘认罪’。”
陆予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不是狠,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他能看到每一个人心里最深的恐惧,然后精准地踩上去。
“你会清算他吗?”
陆柏年看着他,目光沉沉的。“他帮过我,我不会动他。”他顿了一下,“但他手里那些东西,不能留。”
陆予琛懂了。陆柏年要的不是沈冬这个人,是沈冬手里那百分之七的代理权,以及沈冬这些年积攒的所有人脉和信息渠道。
他要的是沈冬干干净净地退场,把所有东西都留下,然后永远闭嘴。不是杀人灭口,是让人闭嘴,有时候比杀人更难。
周末的时候,赵以宁回来了。她给陆予琛发消息说何子衿已经安顿好了,问能不能来家里坐坐。陆予琛说你来,随时。
赵以宁来的时候带了一盆绿萝,说是何子衿让她带来的。“他说你办公室缺绿色,让我给你带一盆。”她把绿萝放在茶几上,绿油油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光。
陆予琛看着那盆绿萝,想起何子衿工作室窗台上那一盆,想起他说“年纪大了,做不动了”,想起他说“为自己活”。他伸手摸了摸绿萝的叶子,滑滑的,凉凉的。
“他好吗?”
“好。”赵以宁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陆柏年递来的茶,“每天早上起来浇花,下午看书,晚上写东西。他说他这辈子没写过自己想写的东西,现在终于有时间了。”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暖意。
陆柏年坐在单人沙发上,端着那杯加了牛奶的咖啡,看着赵以宁。
他的表情很淡,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叫安心。
“你瘦了。”陆柏年说。
赵以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叔叔,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陆柏年没有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的耳朵又红了。赵以宁看到了,看了陆予琛一眼。陆予琛朝她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笑他。赵以宁忍住了,低下头喝茶,但肩膀在微微发抖。陆予琛知道她在忍笑。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客厅里聊了很久。赵以宁说了很多何子衿的事——他老家的院子,他种的花,他写的那些东西,他每天早上站在老槐树下看日出。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个很遥远的、但很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