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陆予琛回到家,把沈冬的话一字一句地告诉了陆柏年。
陆柏年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加了牛奶的咖啡,一口都没有喝。他听着,眼睛里有光。那光是湿的,亮的,像刚下过雨的湖面。
陆予琛说完之后,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柏年。”
“嗯。”
“你恨他吗?”
陆柏年低下头,看着杯里的咖啡。“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说的对。没有他,我早就被宋家吃了。娶宋以宁是我的选择,不是他的。”陆柏年的声音很低,“他替我把这个选择背了二十年。我不恨他,我只恨我自己。”
陆予琛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放在茶几上。然后他拉过陆柏年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十指扣进去。
“不要恨了。”陆予琛说,“恨了那么多年,够了。”
陆柏年看着他,眼眶红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但他把陆予琛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
消息在第四天彻底失控。
不是董事会或媒体,是陆老爷子。
他在老宅接受了某家媒体的专访,题目叫做《一个父亲的忏悔》。
在专访里,他讲了自己是如何“辛苦培养”陆柏年,如何“忍痛”将他推上董事长之位,以及如何“痛心疾首”地看着他被“别有用心的人”带偏。
他没有直接说陆予琛的名字,但每一个字都在指向他。“有人利用了我儿子的感情”“有人毁了我陆家的门风”“有人让一个好好的家庭支离破碎”。
专访发出的当天下午,陆氏股价跌了百分之八。
陆予琛坐在客厅里,把那篇专访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他觉得很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冷得他发抖。
陆柏年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放在茶几上。“别看了。”
“他说得对。”陆予琛的声音在发抖,“是我毁了你。不是因为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是苏晚亭的儿子。只要我活着,就是你陆家的污点。他以前是这么想的,现在还是这么想的。”
“予琛。”
“他说得对。”陆予琛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柏年。
院子里的凤凰木光秃秃的,枝干在冬日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瘦削。
他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干,忽然想——等到春天的时候,它们还会开花吗?他们还能等到春天吗?
陆柏年走到他身后,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和陆予琛在窗前抱他一样,只是角色换了。
以前是陆予琛从背后抱他,现在是他从背后抱陆予琛。他的手环在陆予琛的腰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