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你不是污点。”陆柏年的声音很低,“你是你,你不欠任何人。”
陆予琛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想连累你。”
“你没有连累我。是我连累了你。”
陆予琛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很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柏年,我们走吧。”陆予琛说,“离开香港,去哪里都行。”
陆柏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陆予琛脸上的泪。“好。”
那天晚上,陆柏年打了一个电话。他打给谁,说了什么,陆予琛不知道。他只知道,陆柏年在书房里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陆予琛问。
“辞呈。”陆柏年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明天的董事会,我会辞去董事长职务。”
陆予琛看着那个文件袋,又看着陆柏年。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失去一切的人。
“然后呢?”
“然后,我们离开香港。”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伸出手,拉住了陆柏年的手。
“好。”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电视。茶几上放着两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和一碟没动过的白糖糕。
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了墨黑,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倒置的星空。他们握着彼此的手,在黑暗中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他们只是握着,只是坐着,只是在彼此的身边。
后来陆予琛靠在陆柏年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他母亲。
她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穿着一条白裙子,笑得很温柔。她朝他伸出手,说:“予琛,来,妈妈抱。”他走过去,抱住了她。她身上有栀子花的味道,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她在他耳边说:“不要怕。妈妈在。”
他哭了,在梦里哭了。他抱着母亲,哭得像个孩子。母亲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又一下。和陆柏年拍他的一样。
他醒了。陆柏年还在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做噩梦了?”陆柏年问。
“没有。”陆予琛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梦到我妈了。”
陆柏年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没有停。一下,一下,又一下。窗外的风停了,城市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响,像海潮一样,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在这个声音里,在这个人的怀里,陆予琛觉得,也许明天会很难,后天会更难。但大后天,也许就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