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兰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目光在那一架纱屏上停留许久,待看到屏风后头坐着的窈窕娇影,问她:“怎么不睡?”
云霓脱口而出:“我想等沈公子回房再睡……”
沈庭兰微掀眼帘,扯了下唇角:“等我做什么?”
闻言,云霓尴尬地止声,反应过来。
的确,她等沈庭兰做什么?又不是要干旁的事,只需她在旁陪睡,缓解他的心疾痛症而已。
思及至此,云霓如遭雷击,手忙脚乱地放下绞干头发的帕子,乖乖钻进薄被里,背对着沈庭兰,不再理会他。
云霓本想快点入睡,可沈庭兰不知在忙什么,颀长的影子随着烛光不断地晃,来来回回,晃得人眼晕。
云霓睡不着,又觉得这般相处太拘束了,她忍不住问:“沈公子,你夜里睡觉,不穿中衣吗?”
云霓听到一声清浅的笑,若有似无,让人耳廓发痒,不确定是不是沈庭兰在笑。
良久后,她听他道:“这是我的内室……为何穿衣?”
云霓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确实,这是沈庭兰的寝房,他就是赤身入睡,也碍不着她什么事。
“云霓,若你夜里也不喜穿衣,大可自在些,解了便是。邀你夜里同宿,本就是强人所难,我不想你有任何不顺心之处……”
沈庭兰这番话说得坦荡自若,瞧着是为云霓考虑,可话中种种,分明夹杂戏谑。
他在戏弄她。
云霓没想到沈庭兰本性这般恶劣。
她说不过他,只能老实闭嘴。
云霓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酝酿睡意。
片刻,她又想到那些高?大院的富家公子,都会豢养一些通房侍妾,迷迷糊糊地开口:“沈公子,我不知你夜里是否会传唤姬妾侍寝……但你若是要与人行房,还望提早告知一声,那我就不来听雨楼叨扰了。”
云霓想要放下沈庭兰,既她要与他分道扬镳,自然也不会独占他。
虽然知道沈庭兰和旁人云雨,仍令云霓难以忍受。
但她在努力适应,早晚有一日,她能完全将他抛诸脑后。
沈庭兰刚掠下金钩挂着的半幅床帘,忽听云霓一句胡言乱语,不由蹙眉……他几时收过通房侍妾?
沈庭兰嗓音发冷:“你倒大方。”
可这一次,云霓睡熟了,没再回他的话。
云霓睡到半夜,突然被小腹渡来的一阵阵剧痛唤醒。
这是来了癸水。
云霓算好日子,早早替换上了月事带。
可她少时受过冻,患过寒症,虽不影响体魄,但每逢经期,小腹便会疼痛难当,连地都下不了。
云霓骤然发作,想唤文春,又想到她居于听雨楼,房中也没有上夜的仆妇,想喝口热水都不容易,总不能喊沈庭兰纡尊降贵去给她倒水。
云霓浑身潮软,一直发着热汗,整个人像是浸在水里。
她忍疼忍得额头发汗,鬓角湿透,就连唇瓣也丧失血色,泛起骇人的青白色。
许是云霓那点强抑于咽喉的细微娇吟太过可怜,沈庭兰被她闹醒,竟掌灯下地,朝她的方向行来。
纱屏挪开,薄被掀动,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揽过云霓的肩头,将蜷曲成一团的女子,捞到膝上。
“疼……”
云霓意识不清,嗓音也绵软粘稠,断断续续,像是在撒娇。
沈庭兰那只滚烫如烙铁的手掌,隔衣覆上她的小肚子,细抚慢揉,“云霓,你来了月事?”
清冽的草木香气萦绕云霓周身,是她曾贪恋的幽谧气息。
熟稔的嗓音落在云霓耳畔,缠在心上,胸口也跟着酥软。
有那么一瞬,云霓都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她和沈庭兰还是恩爱的夫妻,他们在雪夜里相拥,他将她护在怀里抚背,一点一点喂她喝下热腾腾的暖腹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