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一个傍晚,周蓉从北大回来,手里攥著一封信。
冯化成正在书房写稿,听见门响,没抬头。过了一会儿,周蓉走进来,站在他旁边,不说话。
他抬起头,看见她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
她把信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了一遍。是周秉昆写的,说周母醒了。昏迷了四年多,那个躺在床上不动不说话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郑娟正在给她擦身,看见她睁著眼,嚇得叫起来。周秉昆跑进去,看见母亲正看著自己,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信上写:“妈还不能说话,但眼睛会动,会看人。郑娟餵她喝水,她会咽了。医生说这是奇蹟,说妈命大,说郑娟伺候得好,身上没烂一块,肌肉也没萎缩太厉害。”
冯化成看完,把信还给周蓉。
周蓉接过信,手在抖。
“四年多了……”她声音发哽,“我以为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冯化成站起来,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著他。
“我想回去看看。”
“好。”
“你陪我吗?”
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周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冯化成也没睡,躺在她旁边,听著她的呼吸。
“化成。”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妈昏迷这么多年,是不是因为我?上次回去,我问了,但他们夫妻两说的很少遮遮掩掩的含糊”
他没说话,心里想的是。“是因为原生的我进监狱导致的,但又不好说出来。”
她继续说:“那年我去贵州找你,妈急得不行。后来出了那些事,她一下子就……都是因为我。”
她的声音发颤。
“还有秉昆和郑娟。”她说,“这四年多,都是他们在照顾妈。郑娟一天都没离开过,擦身、餵饭、翻身,一天几回。秉昆在酱油厂累死累活,回来还要帮忙。”
她停了一下。
“我呢?我在北京上学,一年回不去两趟,什么都帮不上,要不是炳坤夫妻两瞒著和照顾,我和我哥可能都考不上大学。”
冯化成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眼泪流下来。
“我想弥补。”她说,“家里现在好了,咱们住那么大的房子,你有了名气,那些送礼的堆了一柜子。我想多带些回去,给秉昆,给郑娟,给妈。”
他轻轻拍著她的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