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苏醒之后
沈逾白醒来后的第七天,第一次尝试下床。
他的腿在发抖。
不是没力气——是身体在排斥。
第一血契在叫,第二血契在叫,两个声音在他脑海里打架,像两条蛇在撕咬,像两把刀在互砍,像两只手在拉扯他的灵魂。
他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指尖扣着木头的边缘,指节泛白,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凸起。
他的呼吸很浅,很急,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腿稳了,他走了三步。
腿又开始抖了,从大腿根部蔓延到膝盖,从膝盖蔓延到脚踝,从脚踝蔓延到脚尖。他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尖滴下来,滴在手背上,温热的。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冷——是身体在告诉他:你还没好,你还没好,你还没好。
“逾白。”岚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的动作很慢,慢到她能看清他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颈椎,肩膀,腰椎,膝盖。
他在疼。
他的身体在疼。
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站在军帐门口,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深紫色的瞳孔看着他。
她的手指在发抖,攥着门帘的边角,指节泛白。
她的心在跳,咚,咚,咚——。而另一边,雪羽的心也在跳,咚,咚,咚——。
岚烬的心好疼。
岚烬她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
因为她怕。怕自己走过去,他会后退。
怕自己伸手碰他,他会躲。怕自己说“你是我的”,他会说“我想离开”。
她怕。
活了千年,第一次怕。
不是怕敌人,不是怕死——是怕他不要她。
“岚烬。”
“你好点了吗?”
“……好点了。”
“你说谎。”
“你每次都说我骗你。”
“因为你就是说谎。”
沈逾白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身体。
第一血契和第二血契在他体内打架,他的身体在排斥,他的力量在波动,他的记忆在混乱。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起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好起来,不知道好起来之后——他还记不记得她。
他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