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城郊骑马之后,姬灵照再也没有见过姜元初。但城内的风言风语并未因此而停歇,反有些愈演愈烈的意思。自那日周茂率先冒头之后,连着几日都有官员上书提及此事,话里话外,无非是要天子早做打算,尽早择婿。
虽不知郑夫人在其中究竟推波助澜了多少,姬灵照隔三岔五听着这些消息,不免也有些烦闷,近来做什么都失了些兴味,下棋也心不在焉。
“其实陛下迟迟不置可否,也就是为殿下留了余地。”程川落下一子,道:“只要殿下不肯松口,想来这一阵风波很快便过去了。”
“虽然如此,可就是叫人心里不爽啊。”姬灵照摇摇头:“若是真的只为了这桩事倒也罢。他们无非是看我日子过得太自在,手伸得也太长,借机想让我消停消停呢。”
她捻起一枚棋子,捏在指尖里,思索着棋路:“不过真是奇怪,他们为什么想用这种办法叫我消停呢?就算成了家,又不是聋了哑了,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她似是觉得好笑,嗤笑出声。
程川摇摇头,没有回答,反问道:“那殿下要消停吗?”
姬灵照轻笑一声,毫不犹豫:“我才不消停。”
阳光透过窗格,落在她发上。她眸底映出一点金色,整个人都被蒙上一层暖光。
程川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淮近来很烦躁。
杨和命他调动杨氏的人脉,意图查明长平侯夫人与世子的底细。可如今已查了许多天,张淮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结果。能到手的,不过是一些无用的情报。长平侯夫人性情温和,与人为善,连府中侍妾奴婢也颇为宽待,从未打骂苛责,风评甚好。至于长平侯世子则更是甚少在人前露面,夫子亲友皆对其赞许不已,寻不到半个污点。
张淮也奇了怪了,这世上当真有这般完美无瑕的人么?
挨了两回杨和的骂,他如今全无办法,终于将最后一点希望寄托在了那封来历不明的信上。
早在两天前,他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信中直言,有他想要的线索,并约好了地方详谈。但彼时他不以为意,疑心这信只是为了诈他一诈。如今再看,却隐隐有了几分相信。
信中约好的时间好似连他犹豫的时间都考虑了进去,就在今日下午。
张淮沉沉叹了口气,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地方定在城内一家酒楼的雅间内,虽然信中写明二人细谈,张淮却还是多带了两个人手,提前到了雅间,命人埋伏在隐蔽处不许出声,若有意外,也好有个准备。待到申时正,外面果然响起脚步声,来人十分准时。
听着脚步声拾阶而上,估摸着来人就要进来,张淮心头一紧,站起身来,却听见脚步声一顿,没了动静。
他看见入门处屏风后隐约站着一个人影,对方却似乎没有进来的意思。他小心出言试探:“阁下何不入内?”
对方的声音温和朗润:“说好了二人密谈,先生还带了旁人来,未免太没诚意些。”
“这……”张淮一愣,心中暗惊,此人还未入内,怎就知道他带了人来。他道:“虽说如此,但我与阁下素不相识,我也总要为自己的安危着想。”
“看来先生并不信我。既然如此,此事还是作罢吧。”那人语气遗憾,转身欲走。张淮见他果真要走,很有底气的样子,倒真生了几分疑心起来。他下意识出声道:“阁下且慢,我这便叫他们出去便是。”
说罢,他向左右随从一使眼色,随从会意,退下了。
经过屏风时,其中一人回头看了一眼,那人似有所觉,往后稍一藏身,隔着纱帘,他只看出是个青色的影子。
待随从退下,张淮扬声道:“阁下这下可放心了?”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缓缓步出一个青衣少年,十七八岁模样,乌发半束,模样清隽,面色温和,看着倒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张淮不防对面是个这般年轻之人,不由一惊,想要追问些什么。那少年眉头微蹙,有些不耐:“我手上有先生想要的东西,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不必再问。”
原来很好说话是错觉。张淮亦冷了声色,向对面一抬下巴,示意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