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出北境城门,一路向西,沿途景致渐渐从繁华街巷变为苍茫原野。风声穿过旷野,卷着大漠独有的粗粝气息。
旅途漫漫,车厢之内却温情脉脉。
白日里,两人或是倚靠着闲谈,或是一同翻看书卷。夏以昼偶尔处理军务,夏夜便安静地陪在一旁,替他研墨、整理文书。累了,就相互依偎着小憩。
夜色降临,马车停在驿站或是野外营地。褪去戎装的夏以昼,周身的凌厉尽数收敛,只剩下对她无尽的温柔。
一路颠簸的疲惫,都在彼此的温存中消散。唇齿相依,肌肤相贴,情意如同旷野上的野草,肆意生长,生生不息。他们贪恋着这份独有的亲密,明知前路依旧藏着未知的危机,明知世俗与政敌从未真正远离,却再也不愿松开彼此的手。
“西戎苦寒,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委屈你了。”一日夜里,夏以昼轻抚着她的发丝,低声说道。
夏夜摇摇头,抬手抚上他的脸颊,眼神坚定而热烈:“有你在,再苦的地方也是乐土。无论前路是什么,我都陪你一起走。”
从将军府的柳堤,到北境的城池,再到如今奔赴万里之外的西戎边关。
他们挣脱了身份的枷锁,逃离了权谋的牢笼,以彼此为归宿。
大漠长风漫漫,前路山高路远。
有人在南国筹谋算计,静待反扑;有人在朝堂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但此刻,行在西行路上的两人,只愿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相守,迎着风沙,携手走向属于他们的远方。而那些潜藏的风波、迟来的对峙,终将在不远的将来,再次席卷而来。
大军一路向西,渐行渐远。
离北境城池越远,周遭景致便愈发辽阔苍茫。沿途的青绿草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戈壁与旷远荒原。空气一日比一日干燥,风里裹挟着大漠粗粝的沙尘,吹得天地辽阔寂寥,也吹得人间喧嚣尽数褪去。
气候干涩、风沙袭人、路途颠簸辛苦。
可整整一路,夏夜眼底从未有过半分烦闷与悔意。
只要掀开马车帘,能看见不远处策马随行的那道挺拔银甲身影;只要马车里转头便能触到他温柔的目光,所有苦寒跋涉、风尘劳碌,都变得不值一提。
两人朝夕相守,无人打扰,无人管束。
没有朝堂算计,没有邦交枷锁,没有旁人窥探的目光。
这是他们离别两年以来,最自在、最安稳、最纯粹的时光。
车厢晃晃悠悠前行,暖光静谧。
一路安稳,夏以昼趁着中途歇马休整、帐内无人之际,轻声认真地叮嘱她。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阿夜,往后在外人面前,不要再叫我哥哥。”
这句话,他隐忍了太久,也思虑了太久。
夏夜心头轻轻一颤,抬眸望他,瞬间便彻彻底底懂了他所有的深意。
世人皆知——
将军府嫡妹夏夜,两年前便已亡故,尸骨无存。
这个身份,早已从世间彻底注销。
如今陪在他身边的女子,无名无籍、无过往身份,不是将军之妹,不是南国翁主,只是一个随他远赴边关、伴他左右的寻常故人。
夏以昼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嗓音低沉而认真:
“我曾经有个妹妹,叫夏夜。可她已经死了,死在两年前。”
“活着站在我身边的这个人,从来不是我的妹妹。”
“在外,你只随我、信我、伴我。无关血脉,无关名分,无关世俗礼教。”
他眼底藏着深埋两年的偏执与忌惮。
从前世人以兄妹礼教束缚他们、隔开他们、非议他们、拆散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