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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手握密报,指尖骤然收紧,精致的瓷杯险些脱手落地,眼底所有从容矜贵瞬间碎裂,只剩难以置信的震怒与阴冷。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隐秘多年的密道囚牢,竟然被夏以昼悄然突破!她筹谋许久,借秦彻之手擒住夏夜,只为拿捏棋子、逼其认罪、一举扳倒夏以昼,眼看棋局即将步入尾声,却在一夜之间,满盘皆空。
秦彻拿到消息时,正静坐于庭中,等候地牢传讯,等候夏夜松口认罪。他昨夜与长公主定下约定,把控审讯全局,本打算今日亲自去见夏夜,收了她所有棱角,逼她回头,也护她周全,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折磨。可一纸密报,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盘算。夏夜逃脱,被夏以昼救走。视线落在密报末尾那行转述的字迹——“混蛋秦彻,有本事你当面找我”。寥寥数字,凌厉倔强,带着不甘、带着嗔怒、带着她独有的鲜活棱角。秦彻怔怔看着那行字,久久未动。晨风拂动他的衣袍,庭中寂静无声,可他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没有滔天暴怒,只剩一片沉沉的空凉与滞涩。
良久,秦彻缓缓垂眸,眼底所有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暗沉落寞。当面找她?好。他会的。这一场纠缠不休的恩怨,他与她,终究躲不开、逃不掉。
晨雾散尽,日头渐高,京都周遭山林水汽蒸腾,草木香气浓郁,却掩不住暗潮汹涌。秦彻一身玄色常服,只身策马独行,身后未带一兵一卒。他素来不喜大张旗鼓,且此番寻她,是私怨,是私心,无关朝堂势力纠葛。途中途经隐秘驿站,车马停留的压痕、地面短暂残留的暖意、狐裘细软独有的温香,尽数落入他眼底。所有线索串联成型,清晰指向西郊一处隐于山林、依山傍水的僻静别院。此院偏僻清幽、人迹罕至,远离市井喧嚣,最适合静养藏身、暂避风波,也最符合夏以昼临时安置重伤疲惫之人的心思。秦彻勒马停在山林入口,抬眸望向深处隐露的飞檐一角,眼底沉色沉沉。
找到了。
秦彻心底并无半分急切的狂喜,反倒生出一丝复杂的沉郁。夏以昼为人谨慎,此人筹谋万里、心思缜密到极致,救人脱身绝不会留下半分破绽。这处别院看似隐蔽安全,大概率只是一处临时落脚的中转站。夏夜昨夜身心俱疲、透支极致,必然需要深度安睡休整,待体力稍复,夏以昼定会立刻转移,绝不坐以待毙,留给任何人寻到她的机会。可即便知晓大概率人去楼空,他依旧要来。他要亲眼确认她的状态,要亲眼看看,她是否安好,是否还带着委屈怒意,是否还在怪他。
与此同时,西郊别院之内。一切正如秦彻所料。夏夜在柔软床榻上沉沉睡了整整一个白昼,积压多日的疲惫稍稍消解,紧绷的心神终于舒缓大半。夕阳西垂,暮色渐浓之时,她缓缓睁眼,长睫轻颤,眼底褪去了昏睡的迷蒙,恢复了澄澈通透。额角的伤口已经上过良药,痛感消减,浑身酸软无力的状态也缓解不少。她坐起身,拢了拢身上柔软的衣袍,头脑彻底清明。这一日安睡,让她彻底跳出了情绪纠葛,冷静复盘所有局势。
眼下局势依旧凶险,长公主绝不会善罢甘休,谋逆、□□的罪状已然捏造,杀机彻底埋下;而秦彻手握势力、执念深重,被她那句气话勾起执念,必定会全力追来。她如今是两方紧盯的目标,留在任何一处,都会给兄长带来隐患。这处别院虽隐蔽,却只是临时落脚点,待得风声稍缓,必然会被查出踪迹。她不能因为自己,拖累夏以昼的布局,更不能让长公主抓到可乘之机。私怨可日后清算,朝堂死敌必须优先防备。
恰好此时,夏以昼端着温热膳食走入屋内,神色温和,眼底却藏着未散的凛凛戒备。夏夜抬眸,神色认真,字字清晰:
“夏以昼,此地不可久留。”
夏以昼脚步一顿,深深看她一眼,瞬间便懂了她的心思。他的阿夜,永远通透清醒,从不沉溺一时安稳。他缓步走近,轻声询问:
“你想好去处了?”
“回将军府。”
夏夜语气笃定,条理清晰,
“将军府是我原本的居所,是最安全、也最出人意料的地方。长公主和秦彻都会默认我们会隐匿在外、避世藏身,绝不会想到,我会悄然回归旧居。”
“且对外依旧散播我失踪未寻、下落不明的消息,维持原状,麻痹所有人。”
夏以昼眼底赞许之意渐浓,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与我所想,分毫不差。”
当即,兄妹二人快速商定全盘计策。暮色彻底沉入黑夜,星月隐没,夜风沉沉。夏以昼调动最精锐、最擅长隐匿身法的暗卫,全程屏蔽所有耳目、封锁所有行踪,亲自贴身护送夏夜,趁着沉沉夜色,避开所有巡查眼线、密探暗线,一路悄无声息折返京都,悄然回归久居的将军府。府中下人早已被他提前暗中安抚管控,尽数封口,严守秘密,对外依旧维持小姐离奇失踪、府中四处寻人、人心惶惶的模样,与往日无半分异常,完美掩人耳目。将夏夜稳妥安置在将军府最深处、机关严密、绝对安全的主院寝居,确认四下无险、层层防卫落定,无人能扰她安宁后,夏以昼再三叮嘱侍女暗卫,寸步不离守护,严禁任何人靠近打扰。
做完这一切,他孤身一人,再度悄无声息离开将军府,折返西郊别院。他要留局、布网、设杀阵。夏以昼眼底覆满寒凉戾气,心思缜密至极。长公主布局害他、囚他妹,屡屡越界、阴私算计;秦彻选择与虎谋皮、联手合作,纵然有护她之心,终究是棋局帮凶,让阿夜受尽暗牢折磨、身心俱损。这二人,皆是伤她之人。既然他们不择手段寻踪追索,那他便顺势成全。他今日折返别院,不为藏身,只为故意留痕。他要故意留下有人暂住、有人休整、仓促撤离的痕迹——残留的淡淡药香、摆放过膳食的痕迹、床榻轻微的褶皱,一切痕迹真实自然,足以让追查之人笃定夏夜曾在此处藏身休憩,却又寻不到后续去向。无论是长公主的密探死士,还是执着追来的秦彻,只要踏入这处别院,踏入他布下的局,便是入了他的猎场。
今夜此地,来者,皆可杀。伤他阿夜者,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
夜色愈发浓重,山林风声萧萧。秦彻已然徒步踏入西郊别院范围。院中寂静无人,庭院落叶微积,空落冷清。他缓步踏入正屋,指尖轻拂桌案,鼻间轻嗅,瞬间捕捉到了清晰的痕迹——淡淡的疗伤药香、残留未散的安稳暖意。确实有人在此休憩、在此安睡过。是夏夜。千真万确。可气息已然微凉,毫无鲜活暖意,显然是人早已离去,撤离多时。秦彻心底瞬间掠过一丝落空,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了然的苦笑。夏以昼果然缜密无匹,滴水不漏。他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她在这里好好睡过一觉,安稳休整过,已然被妥善转移,彻底远离了他的视线,将他隔绝在外。
而秦彻尚未察觉,这座看似空无一人、只剩残留气息的别院,早已被层层暗卫死士悄然合围。暗处无数凛冽刀锋,已然无声对准了他。夏以昼的杀局,已然成型。今夜,凡寻夏夜者——入院,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