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黑讯留证（第1页）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胡江舟回来了。

沈清茗站在船头，借着江面上朦胧的晨光，看见胡江舟正沿着码头快步走来。他肩上扛着一个人——那人软塌塌地垂着脑袋，正是昨夜那个掌管库房钥匙的刘头。

胡江舟走到船边，将肩上的人轻轻放下来，抬头朝沈清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六爷，人带回来了。"

沈清茗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刘头，又看了一眼胡江舟。他的衣裳有些凌乱，袖口沾着酒渍。

"怎么弄回来的？"

"昨夜里我缠着他喝了大半宿的酒。"胡江舟蹲下身，用绳子把刘头的双手反绑到背后，动作麻利，"后来他说要回去锁门，我就跟着他一道出来——走到半路上，趁他酒劲儿上头、脚下不稳的功夫，一掌劈在他后颈上，他就倒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把人拖到码头边的芦苇丛里藏了一夜，趁天没亮闸口还没人走动，就扛回来了。"

沈清茗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胡江舟一眼。这个人——看着是个嘴碎浮夸的轻薄子弟，可真到了办正事的时候，每一步都考虑得滴水不漏：缠住目标、趁其不备击晕、藏匿一夜、趁晨光未亮时带回——没有一步是临时起意的。

"弄到舱里去。"沈清茗道。

胡江舟应了一声，像拎小鸡一样把刘头拎进了船舱。

裴郎中已经在舱里等着了。

他看见胡江舟拎进来一个五花大绑的陌生人，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让出位置，蹲到角落里继续整理他的药材去了。

胡江舟把刘头往舱板上一放，拿一碗凉水泼在他脸上。

刘头猛地打了个激灵，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等他的目光对上胡江舟那张笑眯眯的脸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绑得死死的，只能往后缩了缩身子。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宿醉未醒的干涩，和压不住的恐慌。

胡江舟没有回答他，只是回头看向舱门口。

沈清茗正站在舱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头，看了胡江舟一眼，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来审。"

胡江舟微微一怔，随即眉开眼笑，一揖到地："谢六爷成全！"

他直起身来，搓了搓手，转身在舱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先是扯了一块舱板上铺着的旧麻布，往身上一裹，像模像样地整了整"衣襟"；又折了一根茶枝，掂了掂分量，握在手里当惊堂木。

然后他在刘头面前大剌剌地坐下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压低的、自认为很有官威的声音说道：

"下跪何人？报上名来！"

那刘头被他这副阵仗弄懵了——一个穿着麻布片、手拿茶枝的年轻人，端出一副审案的架势，怎么看怎么滑稽。可他被绑着，又摸不清眼前这帮人的来历，心里先虚了三分。

"……我叫刘三宝，是吕城闸的库房管事……"

"管事？"胡江舟"啪"地一拍手中的茶枝——那茶枝打在手心里，声音不大，气势倒是摆得十足，"替漕帮看赃库的管事吧？"

刘头脸色一白，没有接话。

胡江舟也不急，他慢悠悠地换了个坐姿，将手里的茶枝往肩上一搭，用一种不大不小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下去：

"吕城闸——崔闸头是漕帮的人，三年前接手这座闸口。说是接掌漕务，实则替何九爷在这条运河上看守一道财门。过往商船、茶农的货，过一道闸就要被剥一层皮。好茶换劣茶，劣茶掺沙土，掺完了往北边一送，换一身包装，贴上别家的商号，卖到京城去。"

他说着，抬眼看了刘头一眼，语气不紧不慢：

"我说的对不对？"

刘头的额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胡江舟笑了笑，继续道："你刘三宝在吕城闸干了多少年？少说也有七八年了吧。崔闸头来之前，你只是个看仓库的杂役；崔闸头来了之后，你成了库房管事——管的是什么货，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又"啪"地拍了一下茶枝，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

"私扣民茶、调包贡茶、与漕帮勾结分赃——这三条，随便拎出来一条，够你砍几回脑袋的？"

刘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发颤："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你没有？"胡江舟站起身来，踱了两步，忽然弯下腰，凑到刘头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那要不要我跟你讲讲，你昨夜锁进库房的那批茶——现在变成了什么？"

刘头猛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