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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内部（第1页）

董事会在周一下午两点准时开始。

会议室在二十三楼，整面落地窗对着城市的天际线。长条形的胡桃木会议桌上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份装订好的材料，封面印着公司的logo和“机密”两个字。

创始人兼CEO徐明远坐在桌子的一端，白衬衫袖口挽了两圈，手腕上戴着一块不太张扬的手表。他今年四十七岁，头发剪得干净利落，下巴的线条因为常年健身而保持得不错。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但眼角的纹路出卖了他——那是长期高压生活刻出来的痕迹。

“各位，今天的主要内容是一项专利组合的展示。”他点了一下面前的触控屏，身后的巨大显示屏亮了起来，展示出几份专利申请的摘要。第一份是核心算法优化方案，第二份是数据驱动的方法验证流程，第几份是基于前两者的应用系统架构。

“这几份专利申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技术壁垒，覆盖了从底层方法到工程实现再到系统应用的全链路。”徐明远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句话都像是被精心称量过的，“我请各位看一下第几页的数据，这是我们内部评估的市场规模。”

数字出现在屏幕上——三年内预期市场份额十二亿，五年内三十亿。投资人们的身体不约而同地前倾了几度。

“专利申请已经提交，审查周期预计十八到二十四个月。”徐明远点了一下下一页，“如果我们能在审查期间完成市场布局，等专利授权的时候，我们已经是行业标准的制定者了。”

一个投资人举手提问：“这个专利的技术壁垒有多高？竞争对手有没有可能绕过去？”

“理论上任何专利都可以被绕过。”徐明远说，“但这个组合的巧妙之处在于，它保护一整条路径。你要绕过任何一个节点都意味着整套方案要重新设计，时间和成本上都不现实。”

另一个投资人追问：“底层技术的来源是哪里？是自研的还是——”

“基于学术前沿成果的二次开发。”徐明远没有犹豫，回答得很干脆，“我们有一支非常优秀的工程团队，在吸收学术成果的基础上做了大量的原创性改进。专利文件里详细记录了这些改进的具体内容。”

这句话说得很漂亮。没有人追问“学术前沿成果”具体指的是什么，也没有人问“吸收”和“改进”之间的界限在哪里。投资人关心的是回报率和护城河，不是学术伦理。

董事会开了两个小时，最终的决议是追加投资，加快市场布局。散会的时候几个投资人过来跟徐明远握手，说了些“看好这个方向”“上次你那个项目做得不错”之类的场面话。

会议室空了之后，徐明远没有立刻走。他坐在椅子上，把领带松了松，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棕色的皮面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的地方，拿起笔写了一行字。

“她个人的产业价值远不止这个算法。”

他写完之后看了看这行字，没有加任何注解。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回内袋。

他指的是谁，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行字的含义比字面复杂得多。那千万播放量的视频他看了两遍，因为做报告的那个人。她在台上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技巧，连PPT的动画都没加，但她讲问题的方式有一种罕见的穿透力。她能把一个复杂的学术问题讲到让外行都觉得“我好像理解了”的程度，这种能力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算法可以被包装成专利，但那种穿透力无法被包装。如果她身上还有一个、两个、十个没有发表的研究成果，每一个都有同样的价值……

徐明远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太阳正在落山，天际线被染成了橙红色。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一个正在计算棋盘上所有可能性的棋手。

过了大约十分钟，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标注姓名的号码。电话接通的速度很快，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帮我查一下她手上还有多少没发表的成果。”徐明远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范围放宽一点，不只是算法方向，所有相关的都查。”

对面问了一句什么。

“夏天。”他报出了这个名字，“周敬堂课题组的博士后。”

对面又问了一句。

“直接联系她的导师，不要接触本人。”他顿了顿，“这个人不适合直接接触。”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然后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灯自动亮起来，照着他的背影。他的步伐不急不缓，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人知道他在刚才那两个小时里做出了一个可能改变很多事情的决定。

实验记录本上的字迹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很清晰每一行数据都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份被反复检查过的答卷。她合上记录本的时候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秒钟然后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