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夏天是去取快递的。
她在网上买了一箱方便面和两包袜子,快递柜在教学楼地下一层。她穿着那件洗了无数次的灰色卫衣,帽子照例扣在头上,运动裤的裤脚沾了一点泥——早上路过花坛的时候踩空了一步。她没在意,反正也没人会看她的裤脚。
电梯在七楼停了一下,门打开,走进来一个人。
夏天没有抬头看。她靠在电梯壁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篇看到一半的小说——一个她追了很久的网文,作者最近更新特别慢,她正在复习旧章节打发时间。
电梯到了一层,门打开。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跟着走出来,往快递柜的方向走。走在她前面的人拐向了同一栋楼的连廊入口,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几步的距离。
连廊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侧的玻璃墙外面是中庭花园,下午的阳光斜着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这个时间段连廊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学生匆匆走过。
夏天走到连廊中段的时候,前面那个人突然放慢了脚步,侧过身来。
“夏天博士?”
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脚步顿了一下。她抬起头,从帽檐的阴影下看过去——是一个中年男人,白衬衫,袖口挽了两圈,手腕上一块不张扬的手表。他的面容保养得不错,眼角有细纹但轮廓清晰,头发剪得干净利落。他脸上挂着一种职业性的微笑,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夏天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往旁边让了半步。
“我是徐明远。”他说,像是介绍自己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之前在网上看了你的报告,非常精彩。”
夏天没看他,目光直视前方,脚步没变。连廊尽头的玻璃门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白光。
“很荣幸认识你。”他补了一句。语气真诚,至少听起来是真诚的。
夏天停住了。
她停在连廊正中间,帽子还扣在头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她没有转过身面对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侧到刚好能用余光看到他的程度。
安静了两秒钟。连廊另一头有学生推门进来,运动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吱嘎的声音。
“你应该认识的人写那篇论文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往前走了,没有回头。帽子下面的表情看不到。
徐明远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那个半侧身的姿态,微笑凝固在脸上。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说什么。学生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礼貌性地让了让路。
他看着夏天的背影消失在连廊尽头的拐角处,那个灰色卫衣的身影被阳光镀了一层边,然后消失在阴影里。
他在走廊里又站了几秒钟,然后脸上的微笑慢慢淡了下去。消退了——像水渍被风吹干一样,从嘴角开始,逐渐扩散到整张脸。最后他的表情变成了一种空白,一种只有在独处时才会出现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