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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第1页）

凌晨一点十二分。

实验楼三楼最东头的灯还亮着。整栋楼只有那一间实验室的窗户是亮的，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一条平行的光带。

夏天坐在电镜前，屏幕上是一幅高分辨率的原子力显微镜图像。石墨烯的碳原子排列成完美的六边形晶格，每一个亮点都是一个原子。她已经盯着这组数据看了四个小时。

第四阶段的实验已经进入第三周。她在寻找一种特殊的界面耦合效应——如果在两层石墨烯之间插入单层二硫化钼，理论预测会出现一种全新的电荷分布模式。这个预测是她博士论文里提出的，但实验验证一直没做出来。

现在她做出来了。数据就在屏幕上，漂亮的对称破缺峰，峰位和理论预测偏差不到百分之三。

但她没有笑，也没有激动。她只是把数据存了盘，然后继续处理下一组。

因为她不知道这组数据还有没有机会发出去。经费被卡的消息传到周敬堂耳朵里是昨天的事。周敬堂把她叫到办公室，关上门，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了一句：“我再想想办法。”

“办法”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夏天听得出来那是一种苍白的无力感。周敬堂是一个好导师，但他不是一个擅长和行政体系博弈的人。他在学术委员会里没有太多话语权，尤其是在钱副院长的地盘上。

凌晨两点。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轻软的、趿拉着拖鞋的声音。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陈小雨的脑袋探进来。

她穿着一件印着皮卡丘的睡裙，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师姐？”

“嗯。”

“现在两点了。”

“我知道。”

陈小雨揉了揉眼睛，走进来。她看了一眼电镜屏幕，又看了一眼夏天手边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速溶咖啡。

“你从下午一直坐到现在？”

“中间吃了个面包。”

陈小雨叹了口气。她从冰箱里翻出一盒牛奶，倒了一杯放到夏天旁边，然后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数据。

“这个峰……是那个预测？”

“是。”

陈小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夏天的侧脸就把话咽回去了。灯光下夏天的脸非常安静，像是被屏幕的蓝光浸透了，所有的表情都沉到了水面以下。

“师姐，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嗯。”

陈小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夏天还是那个姿势，背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鼠标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实验室的灯照在她身上，把她的人影投在身后的白墙上——一个孤独而倔强的轮廓。

陈小雨轻轻带上了门。

与此同时，家属区。

钱副院长在书房里接了一个电话。电话是院办的一个副主任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