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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钟（第1页）

夏天在实验室门口看到了谢东。

他穿着便装——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下面是深色牛仔裤。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等什么人。但她没有接到他要说来的消息。

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两个人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对视了一下，然后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只有头顶日光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她走到实验室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开了门之后她站在门口没进去，因为谢东还靠在墙上。她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她。

“你怎么来了？”她终于问。

“路过。”

这个回答显然是假的。法院在城东，学校在城西，中间隔了四十分钟的地铁。没有人会“路过”四十分钟地铁之外的地方。

但她没有拆穿。

她走进实验室，没有关门。谢东从墙上直起身子，跟了进来。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试剂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味道，窗台上那束百合已经蔫了，花瓣的边缘开始发黄。

谢东在靠门的椅子上坐下来。夏天没有坐，她站在窗边，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窗外是楼下的绿化带，路灯把树叶照得发白。

沉默持续了很久。

两个都不擅长用语言填空的人坐在一起时才会出现的那种安静。但今晚的安静里有一种不同的东西——一种像绳子一样绷紧的张力，稍微碰一下就会断。

谢东看了她几次。第一次看她交叉手臂的姿势，第二次看她卫衣袖口磨出的毛边，第几次看她的侧脸。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棱角分明，颧骨的线条像被削出来的，下颌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在心里数时间。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十五分钟。

夏天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不是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是把目光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二十分钟的时候，谢东站起来了。

他走到窗边，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距离大约一臂远。窗外一只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走到路灯下舔了舔爪子，又缩回去了。

二十五分钟。

谢东转过头看她。她也恰好转过来。

“是不是有事？”他终于先开口了。

“没事。”

这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是嘴唇动了一下。

谢东看着她。作为律师，他每天都在听人说话，听人撒谎、辩解、否认、求情。他知道“没事”这两个字有多少种重量。夏天的“没事”是最重的那种。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