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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效（第1页）

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公告是在周四上午九点准时发布的。

公告编号排在专利无效宣告栏目的第一行，措辞极其克制：“经审查，第2023XXXXXX号发明专利因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关于创造性的规定，宣告专利权全部无效。具体理由：涉案专利申请日为2023年X月X日，而现有技术文献（包括但不限于arXiv预印本论文、实验记录公开材料）的公开时间早于申请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的技术方案与现有技术相比不具备实质性特点和进步。”

这段话翻译成人话就是：你的专利没有原创性，你申请之前，别人已经把同样的东西公开了。

消息出来的那一刻，锐驰科技的股价直接以跌停价开盘——九块八毛七。卖单堆了一万四千手，买单寥寥无几。交易系统撮合了不到三十秒就停了，因为已经触发了熔断。

锐驰科技的律师团队在公告发布后两小时内提交了复议申请。复议理由写得密密麻麻十二页，核心观点只有一条：专利的技术方案与论文存在“实质性区别”，不应被简单等同。

但复议需要面对的是铁一样的事实。知识产权局的审查员在审查过程中调取了几份证据：第一份是夏天的实验记录册扫描件，上面每一页都有手写日期和导师周敬堂的签字确认；第二份是GitHub上名为“signal-fusion-lab”的仓库提交历史，最早的it比专利申请日早了十四个月；第几份是arXiv预印本的系统时间戳，精确到秒。

锐驰科技的律师试图论证实验记录册的真实性存疑——毕竟手写日期可以被篡改。但Git仓库的提交历史是区块链级别的不可篡改证据，每一笔it都有哈希值和服务器时间戳，这东西造不了假。

复议的结果在十天后出来了：维持原决定。

专利无效的终局裁定书送达锐驰科技的那天下午，公司董事会召开了紧急会议。这次正式的——议题只有一个：公司接下来怎么办。

失去了核心专利，锐驰科技的高新技术企业认定自动失效，税收优惠取消，正在申报的政府补贴项目全部终止。更要命的是，A轮投资协议里有一条回购条款：如果核心知识产权出现重大瑕疵，投资人有权要求公司以本金加年化百分之八的利息回购全部股份。

五天后，鼎信资本正式发出了回购通知。紧跟着，另外两家投资机构也发来了措辞几乎相同的函件。财务总监何芳在董事会上算了一笔账：三笔回购加起来，公司账上的现金全部赔进去都不够。

“也就是说，”一位董事面无表情地总结，“公司在法律意义上已经资不抵债了。”

陆远坐在会议桌的尽头，面前的法律文书摞了半尺高。他没有翻看任何一页。

“陆总，”董事长清了清嗓子——几个月前的临时董事会上增选的独立董事张明远，“你有什么要说的？”

陆远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会配合所有的法律程序。”

“我的意思是，”张明远停了一下，“关于这件事的后续处理——你个人是否考虑过主动辞去CEO的职务？”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

陆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来，说了一句“我需要一点时间”，然后走出了会议室。

他走过走廊的时候，两侧的格子间里安静得像一座空城。员工们都在，但所有人都在假装看屏幕。有人用余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

与此同时，在两千公里外的X大物理楼几层，夏天的实验室里亮着日光灯。

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卫衣，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是一台光学平台和一堆散乱的线缆。今天她在做一组新的测量——和专利事件完全无关的课题，关于非线性信号在低温环境下的响应特性。

陈小雨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举着手机。“师姐，你看到消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