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咖啡店在实验楼和图书馆之间,夏天从来不去。
那个价格让她觉得不合理。一杯美式三十二块,学校食堂的美式只要八块,虽然味道差了一个太平洋,但咖啡因的含量是一样的。她算过这笔账,结论是不划算。但今天下午陈小雨说她请客,夏天就没有拒绝——免费的东西不拿是浪费,这是她在实验室养成的原则。
她们到咖啡店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四十。店里人不多,靠窗的双人位空着,陈小雨占了个位子就去点单了。夏天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帆布包放在脚边,看着窗外。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几片落在了路边长椅的椅背上,没有风,它们就静静地贴在那里。
陈小雨端着两杯咖啡回来,把冰美式放在夏天面前。“你喝喝看,这家比食堂的好喝。”
夏天拿起来喝了一口,点点头:“确实好喝。”
“是吧?你看你平时亏待自己。”
“不算亏待,只是没有需求。”
陈小雨正要说下一句,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两秒,脸色变了,捂着话筒对夏天说:“师姐我接个电话,张教授打来的,大概要几分钟。”夏天摆了摆手示意她去,陈小雨就端着自己的杯子走到门口那边接电话去了。
夏天一个人坐在窗边,喝了第二口冰美式。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看着窗外。
然后她看到了谢东。
他坐在斜对面靠墙的位置,对面还有一个女人。不是陆远——陆远是男的,她听过他的电话。那个女人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盘起来,化着淡妆,气质很利落。桌上放着两杯咖啡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两个人像在看什么东西,女人的手指在电脑屏幕上点了几下,谢东偏过头去看。
夏天收回目光。她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冰美式的苦味比刚才重了一些,大概是冰块化了一些,稀释了糖浆。不对,美式没有糖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想这个。
她又看了一眼。谢东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中间。他在说什么,女人在听,偶尔点头。他们的坐姿是面对面的,距离适中,不像亲密也不像疏远。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朝着谢东那边,所以女人应该是来给他看东西的——像是在谈事。
夏天把视线移回窗外。银杏树上有一只灰色的鸽子蹲在枝头,她不知道鸽子为什么要上树,但它在上面看起来很安稳。她盯着鸽子看了大约十秒,听到斜对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她没有转头。
“你看起来比以前放松多了。”
这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不算大,但咖啡店很安静,加上夏天坐的位置离他们只有四排座位的距离,她听得清楚。她不打算偷听,但声音自己送过来了,她没有堵耳朵的义务。
谢东没有接话。至少在她听到的范围内,他沉默了大约三秒。
“案子结束了吗?”女人又问。
“结束了。”
“那就好。”女人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说,“我看了那个新闻,专利侵权的。你做得很好。”
“是我的工作。”
又是沉默。夏天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听了。她站起来,拿起杯子和帆布包,准备去门口找陈小雨。她从座位到门口需要经过谢东那张桌子,但她选了另一条路——绕到吧台那边,再从侧门出去。这条路线不经过他,也不会让他觉得有人在刻意避开他。
她走了。脚步很稳,鞋底踩在木质地板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她经过吧台的时候,余光没有往那张桌子的方向看。她走到门口,推开门,下午的凉风灌进来,她闻到了银杏叶腐烂时那种微甜的气味。
陈小雨还在打电话,看到夏天出来了,捂着话筒说:“师姐等我一下,马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