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雨没有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她甚至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刻意表现得跟平时一模一样——该吃饭吃饭、该开会开会、该给师姐发搞笑表情包还是发。但她的眼睛变了,准确说是看夏天的眼神变了,多了一种什么东西。
那种东西叫“我知道了一个秘密但我不能说”。
会议最后一天是自由讨论加闭幕式。夏天照例坐在角落里,帽子拉到眉毛以下,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她其实没在记笔记,笔记本上画的是几组实验数据的草图——她在琢磨Z。Xia那篇论文里的数据模型有没有可能是伪造的。
陈小雨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在夏天旁边坐下来。
“师姐,你什么时候学会给人发日常消息了?”
她的语气是半开玩笑的,试探性的。她没有提谢东的名字,她没那么蠢。
夏天的笔停了一下。
“什么日常消息?”
“就是那种今天天气很好今天吃了什么之类的。”陈小雨吹了吹咖啡上的热气,假装漫不经心地说,“你以前不是从来不发这种吗?连我都不发。”
夏天沉默了三秒钟。
“跟工作有关的消息就回,没有的话就不回。”她说得很平淡,好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那跟工作无关的呢?”
“比如?”
“比如你跟谁聊天的频率最高?”陈小雨说这话的时候心跳有点快,但她控制住了语气。
夏天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丝警觉,但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夏天的社交雷达没有灵敏到能捕捉到陈小雨话里的陷阱。
“周老师吧,”她说,“工作上的事多。”
“我说的不是工作上的事。”
“那你说什么?”
陈小雨看着夏天的脸。她的师姐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灰色卫衣,帽子还戴着,脸颊因为会议中心的暖气有点泛红。她看起来完全不知道陈小雨在暗示什么。
是真的不知道。
陈小雨忽然意识到——师姐不是在装傻,她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和谢东的聊天有什么特别的。在她看来那些消息就是“想起来了就说一句”,和发朋友圈没有本质区别。她不会把这种行为归类为任何一种特殊关系。
因为她压根就没有那个分类系统。
夏天的大脑里关于人际关系的认知框架非常简单: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必须打交道的人、尽量避免打交道的人。谢东在她这里属于“认识的人”里排位靠前的那一类,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她不会进一步去想“排位靠前”意味着什么。
陈小雨想叹气。
“没什么,”她把咖啡喝了一口,“我就是随口问问。”
——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陈小雨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把从认识夏天到现在所有和谢东有关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次见面是在去年某次聚餐上——她记得那天夏天全程几乎没说话,只有谢东问了她一个关于研究方向的问题,她才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当时陈小雨还觉得这个律师人不错,会照顾社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