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雨决定正面出击。
她的策略是这样的:先缩小范围,再逐一排除。实验室常驻人口十八人,加上经常来串门的隔壁课题组和偶尔出现的合作者,夏天回国后能接触到的人总共不超过四十个。这四十个人里面,去掉女性——因为陈小雨直觉觉得这个变化跟男性有关——剩下的不到二十个。再去掉明显不可能的:已婚的、年纪太大的、夏天根本不认识的、导师周敬堂。
列表上剩下七个人。
陈小雨用了三天时间把这七个人过了一遍。
第一个是陆远,实验室的博后,跟夏天同级,平时两个人偶尔讨论数据但从不闲聊。陈小雨直接问了:“陆远师兄,你最近跟师姐聊得多吗?”陆远一脸茫然:“就那样啊,跟以前一样,怎么了?”陈小雨说:“没什么,随便问问。”陆远说:“她是不是。排除。
第二个是张浩然,隔壁课题组的博士生,上周刚跟夏天在走廊里碰见过一次。陈小雨假装路过张浩然工位,看到他电脑上开的是论文排版界面,不像是被爱情滋润的样子。张浩然还主动跟陈小雨抱怨审稿意见太刁钻了,一个满脑子审稿意见的人显然不在恋爱状态。排除。
第三到第五个更简单。一个是新来的硕士生,见到夏天绕着走;一个是器材室管理员,五十多岁,跟夏天只聊过离心机保养;还有一个是隔壁办公室的访问学者,刚回国两周,跟夏天根本没说过话。全部排除。
第六个是周桐。陈小雨专门约了周桐在奶茶店碰面,开门见山问:“你最近跟师姐联系多吗?”周桐差点被珍珠呛到:“你疯了吧?我跟师姐除了打游戏还有啥交集?”陈小雨说:“你们最近不是组队打了几局吗?”周桐说:“那也是随机匹配到的,不是约好的。而且她打完就下线了,一句话都没多说——不对,上次多说了几个字。”他顿了一下,“但她那是在说游戏的事,跟感情没关系。”排除。
到这一步,陈小雨的名单上只剩一个人了。
谢东。
律师。跟夏天认识的时间不长不短,但回头想想,这个人的名字出现的频率确实在变高。回国那天是谢东接的机——夏天说是“顺路”,但陈小雨查了一下,谢东的律所跟机场根本不在一个方向。上周实验室聚餐,夏天没来,陈小雨后来问她在干嘛,她说“有点事”——那天晚上陈小雨在朋友圈刷到谢东发了一张餐厅照片,定位是离学校不远的那家粤菜馆。两张桌子之间的距离,一个“有点事”就能覆盖。
但陈小雨还不敢确定。夏天这个人太特殊了,她对所有人都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就算对谢东态度好一点,也好不了多少,稍不注意就看不出来。所谓“蛛丝马迹”,在夏天这里约等于“空气里的湿度变化”——你需要非常精密的仪器才能检测到。
于是陈小雨选了一个最直接的办法。
那天下午,她端着一杯咖啡走进夏天的工位。夏天正在处理数据,屏幕上是一堆散点图,她盯着看,手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美式。陈小雨把咖啡放到她旁边,坐下来,装作看数据的样子,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口:“师姐,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夏天的手在键盘上停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继续打字。她没有抬头,语气很平:“不是。”
陈小雨说:“那你最近心情好像不错。”
夏天说:“有吗?”
陈小雨说:“有。你来食堂的次数变多了,消息也回得多了,上周你还问了我在听什么歌——你以前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的。”
夏天这才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了陈小雨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陈小雨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快速消化某个她之前没有意识到的信息。夏天说:“可能是倒时差倒过来了。”
陈小雨差点笑出来——回国三周了还倒时差,这个借口连本科生都不会用。但她没有拆穿,而是换了个角度:“那你最近跟谁联系比较多啊?”
夏天说:“导师,你,还有组里的人。”
没有提谢东。
陈小雨心里有数了。一个人在列举联系对象的时候故意漏掉某个人,说明那个人在名单的另一个分区——单独的、需要保护的、不想被别人知道的那个分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