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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备（第1页）

萤火虫出版社的编辑叫林然，三十二岁，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敲桌面。夏天第一次见她是在几个月前，对方通过邮件约了上城大学的会议室，聊了四十分钟，就签了出版合同。

今天林然又来了，名义上是确认下一本书的排版细节，实际上带来了一个让夏天措手不及的消息。

“读者见面会定在七月十五号，在上海。”林然翻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地点已经协调好了，上海书城的多功能厅，大概能坐两百人。”

夏天坐在对面，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她不喜欢“读者见面会”这个词。不喜欢“见面”，不喜欢“读者”，更不喜欢把它们放在一起。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这是合同里写明的推广义务，她签了字就意味着同意了。

“你老师知道这件事吗？”林然忽然问。

夏天看了她一眼。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的导师——应该你的——”林然笑了笑，似乎在斟酌措辞，“就是谢律师。他知道你要开读者见面会了吗？”

夏天没说话。

林然见她不接话，便换了个角度继续：“上次我跟他见过一次，在你们所里的走廊里。他人很好，帮我们确认了合同里的几个法律条款。”

夏天还是没说话。

林然大概也觉得自己铺垫得差不多了，索性直说：“那你老师知道你和谢律师怎么样了？”

这句话问得很巧妙。“怎么样了”——这几个字本身就预设了一个前提：你们之间有某种“进展”可以被追踪。

夏天垂下眼睛，看着桌面上那杯水。水面映出天花板的灯管，白晃晃的一片。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排版的事我会在这周末确认。”她说。

林然笑了笑，没有追问。她做了十年出版编辑，见过太多这种反应。不否认就是默认，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她合上文件夹，又聊了几句关于封面设计的细节，就收拾东西走了。

林然走后，夏天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大概三分钟。

会议室的白墙上有一块磁性白板，上面还留着上一个组的人画的实验流程图。夏天盯着那些方框和箭头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想。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谢东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编辑这里，他们一直问。”

发出去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她在报备。

不是商量事情——她在告诉谢东她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遇到了什么情况。这种行为的学名叫“行踪同步”，俗称报备。她夏天从来没向任何人报备过任何事情，包括她的博士导师，包括她的博士后合作导师，包括学校行政要求的各种打卡系统。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