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半,上城大学食堂二楼。
谢东今天难得有空。他上午刚结束一个仲裁案的开庭,从市中心开了四十分钟的车过来,名义上是跟陆远吃顿饭,实际上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专门跑这一趟。
陆远先到的,已经占好了二楼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两份套餐。谢东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菜,没有动筷子。
“你点多了。”谢东说。
“一份是你的。”陆远说,“我记得你不吃辣,所以这份是清炒的。”
谢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开始吃。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大概五分钟。食堂里人声嘈杂,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混着学生的聊天声,热热闹闹的。陆远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谢东问。
“没什么,”陆远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你最近状态变了。”
“什么意思?”
“也说不上来,就是整个人比以前松了一点。”陆远说,“以前你开庭的时候,整个人绷得跟弦似的,回来之后至少得缓两个小时才能正常说话。现在你刚下庭就来吃饭,还能正常夹菜。”
谢东嚼着一块西蓝花,慢慢咽下去,说:“可能是因为最近案子不太难。”
陆远摇头:“不是案子的问题。”
谢东没接话。
陆远也不急着往下说,他拿起汤勺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然后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你跟夏天,认识多久了?”
谢东的筷子顿了一下,大概零点几秒,然后继续正常夹菜。
“快两年。”
“两年。”陆远重复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两年就能让一个律师改掉二十年养成的吃饭习惯,挺厉害的。”
“什么吃饭习惯?”
“你以前吃饭从来不看手机。”陆远说,“今天你坐下来之后看了两次。”
谢东这才发现自己确实看了两次手机。第一次是确认有没有夏天的消息,第二次是因为第一次没看到,又确认了一遍。两次之间间隔大概三分钟,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说:“你观察得挺仔细。”
“职业习惯。”陆远说,“而且我不是在观察你,我是在观察你和她的关系。”
谢东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远继续说:“我最近经常来这里,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一点。”
“我不瞒你——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帮你跑腿。”陆远放下筷子,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我一开始是好奇,想知道什么样的人能让谢东变成现在这样。后来我发现这个人确实有意思,她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方式,在别人身上叫封闭,在她身上就叫……纯粹。”
谢东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陆远说:“但是今天我坐在这里看你,忽然发现一件事。你跟她,其实挺像的。”
“哪里像?”
“你们都是那种把自己经营得很完整的人。”陆远想了想措辞,“你们各自有一个很清晰的边界,什么东西该进来什么不该进来,你们心里清清楚楚。你们不会随便让一个人进入那个边界,但一旦进去了,你们对那个人的态度跟对整个世界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谢东嚼着饭,慢慢地想了一会儿。
“你觉得我看你的方式,跟她看你的方式也一样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