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会一尸俩命,幸好如今发现的早,娘娘需卧床静养两个月方可无碍,但……但龙胎的发育,恐会受到影响,日后需格外精心调理……”齐汝磕头如捣蒜,几乎要将头砸破在地。
“好!好得很!”乾隆气得几乎要笑出来,一巴掌狠狠拍在床柱上,震得帐幔簌簌作响,“朕的后宫,竟有人敢行此残害皇嗣、谋害宠妃之事!齐汝,给朕用最好的药,务必保姝嫔母子平安!若有半分差池,朕要你九族陪葬!”
“嗻!嗻!奴才拼了老命也一定护住娘娘和皇嗣!”齐汝连滚带爬地退下去开方煎药。
不过片刻,白蕊姬悠悠转醒。她眼睫颤动,缓缓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便是乾隆那张写满了焦急和心疼的脸。
“皇上……”她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带着哭腔,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浸入枕畔,“臣妾……臣妾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我们的孩子……”她说着,挣扎着想伸手去摸小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那副脆弱无助、凄楚万状的模样,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为之动容。
乾隆心都要碎了,他俯下身,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额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蕊姬,你别怕,朕在这儿。太医看过了,你无事,孩子也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是朕不好,让朕的人竟敢对你下手,惊吓到你了。”
白蕊姬闻言,非但没有安心,反而哭得更加厉害,她反手死死抓住乾隆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泣不成声道:“皇上,臣妾不怕自己身子受损,臣妾只怕……只怕伤了我们的孩儿啊!这孩子在臣妾肚子里五个多月了,臣妾日日小心翼翼,连翻身都怕惊扰了他,吃穿用度无不慎之又慎,便是上次嘉嫔姐姐那般惊吓,臣妾也都熬过来了……可如今,竟有人在这安胎药里动手脚!他们要的,何止是臣妾的命,更是皇上的亲骨肉啊!皇上,您为这孩子,曾多少次在臣妾耳边许诺,要护他一世周全,如今……如今却有人行此阴私卑劣之事,皇上,您要为臣妾和孩子做主啊!”她哭得喘不上气,肩头剧烈耸动,那声声血泪般的控诉,将乾隆胸中的怒火彻底点燃到了极致。
乾隆眼眶也微微发红,他紧紧将白蕊姬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斩钉截铁道:“朕向你保证,向我们的孩儿保证,此事,朕绝不姑息!朕定要揪出幕后黑手,将他碎尸万段!你安心养着,从今日起,景阳宫内外,朕会加派三倍人手,任何入口之物,必经查验!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造次!蕊姬,你信朕,朕定会护你们母子周全!”
白蕊姬伏在他怀里,将脸埋在他的龙袍上,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与算计。戏,演到位了。现在,只等那把火,烧到该烧的人身上。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六宫。
寿康宫内,太后钮祜禄氏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脸上那惯常的慈和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阴沉。
“白蕊姬出事了?有人敢对她下手?”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哀家在宫里烧香拜佛,这后宫里的老鼠就敢出来咬人了?福伽,去,给哀家查!给哀家仔仔细细地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哀家的棋子!查到了,直接来回禀,不必经过旁人!”
“嗻!”福伽心头一凛,太后动了真怒,这后宫怕是要见血了。她立刻躬身退下,去安排人手秘密调查。
长春宫内,皇后富察·琅嬅听完素练的回禀,听到白蕊姬无碍,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脸上并无多少惊讶,反而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甚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望,白蕊姬盛宠,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她缓缓道:“知道了。让太医院全力以赴,保住姝嫔和皇嗣。至于幕后之人……不必咱们插手,皇上自有决断。”她顿了顿,吩咐素练,“多备些补品,明日你代本宫去景阳宫探望一番,姿态要做足。”她要的,是后宫表面的平静,以及中宫的体面。至于谁下的手,只要不牵扯到长春宫,她并无太大兴趣深究。
咸福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高晞月听完茉心的回禀,吓得脸色煞白,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出老远。“什……什么?!姝嫔晕倒了?还查出了毒药?!”她声音尖利,带着明显的慌乱,“茉心!你不是说做得干净吗?!怎么会……怎么会查出来?!若是查到咱们头上,本宫……本宫就完了!”
茉心虽然也心惊,但面上却强作镇定,连忙上前扶住高晞月,低声安抚:“娘娘息怒!娘娘千万镇静!咱们这手段,神不知鬼不觉,那药是微量长期,谁能查得到源头?况且,咱们是通过咸福宫之外的人接下的药,中间隔了七八道手,便是查,也顶多查到太医院药方子的问题,或者景阳宫内部宫人失职,绝无可能查到咸福宫来!娘娘放心,奴婢早已将经手的一切痕迹都清理干净了,便是神仙来了,也找不出咱们的破绽!现在娘娘越慌,越容易露出马脚,咱们只需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即可。”
高晞月靠着茉心,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惶,但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却再无往日的骄矜,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不安。她只能祈祷,这把火,千万别烧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