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纯嫔苏绿筠便带着补药,急匆匆地赶到了景阳宫。她脸上满是真切的担忧,一见到倚在榻上的白蕊姬,眼圈便先红了。
“妹妹!”纯嫔快步上前,握住白蕊姬微凉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姐姐听说消息,这心里就跟刀绞似的!你好不容易有了身孕,皇上又这般疼你,是谁这般歹毒,竟下得去这种黑手!可吓坏妹妹了吧?太医怎么说?孩子……孩子无碍吧?”
白蕊姬脸色苍白,精神恹恹,见纯嫔来了,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反手握了握纯嫔的手,低声道:“纯嫔姐姐……妹妹没事,只是受惊了些,孩子……太医说静养两个月便好,只是日后需更精心些。让姐姐挂心了。”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带着几分后怕与委屈,“只是妹妹想不通,这宫里,妹妹自问从未得罪过谁,为何有人竟容不得妹妹,容不得这孩子……姐姐,你说,这人心,怎么就这般狠毒呢?”
纯嫔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更是怜惜,也暗自庆幸自己早早与她交好。
她掏出手帕,轻轻替白蕊姬拭去眼角的泪,柔声道:“妹妹莫要再想这些伤心事了,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你放心,皇上已然震怒,定会揪出那幕后黑手的。姐姐没什么本事,但这颗心,是向着妹妹的。往后妹妹这儿若有什么缺的少的,或是有什么心烦事,尽管差人告诉姐姐,姐姐一定尽力帮你。这宫里,咱们姐妹相互扶持,才能走得长远。”她一边说,一边示意宫女将带来的礼品奉上,皆是些顶好的老参、血燕和安神的药材。
白蕊姬感激地看着纯嫔,轻轻点头:“有姐姐这句话,妹妹心里就暖和多了。这宫里,也只有姐姐和皇上,是真心待妹妹好的。那日长春宫之事,若不是姐姐仗义执言,妹妹怕是更要难做。这份情,妹妹记下了。”
她这话,既拉近了关系,又隐隐点出了与皇后的不睦,让纯嫔心中更觉亲近。两人又说了些体己话,纯嫔见白蕊姬精神不济,便不多打扰,起身告辞,临走前又一再叮嘱她安心养胎。
又过了两日,福伽的动作极快,已然查到了确凿的证据,悄悄回禀了太后。
太后听着福伽的回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佛珠被捻得嘎吱作响。“好一个高晞月!好一个慧贵妃!竟敢用这种下作手段!她以为她那点伎俩,能瞒过哀家的眼睛?哀家早就看她不顺眼,仗着高斌的势,在后宫里横行霸道,连皇嗣都敢谋害!如今更是胆大包天,敢动哀家的人!”太后冷笑一声,眼底杀机毕露,“高家是势大,但在这后宫,哀家才是主子!福伽,不必直接发作,把证据,悄悄透露给李玉。让他‘无意间’呈给皇上。哀家倒要看看,皇上会如何处置他这位‘贤惠’的贵妃!”
“嗻!奴婢这就去办。”福伽心领神会,太后这是要借刀杀人,既除了眼中钉,又不脏了自己的手。她悄无声息地退下,将一份记录详尽的证词,通过隐秘渠道,递到了李玉手中。
李玉拿到证词,手心全是冷汗。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不敢有丝毫耽搁,趁乾隆批阅奏折的间隙,将证词连同自己的密报,一同呈了上去。
乾隆展开证词,初时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越看,脸色便越沉,到后来,那张清俊的脸上已是寒霜遍布,握着奏折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证词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咸福宫近日常与太医院某些御医私下往来,有宫人指证曾见咸福宫的太监往太医院送过厚礼;更有那日被收买的太监在严刑下供认,是咸福宫茉心姑姑指使他,在景阳宫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他不信。
李玉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小心觑着乾隆的脸色,低声补充道:“皇上,奴才……奴才也暗中查访过,咸福宫近日确实与太医院走动频繁,那被收买的太监,也确是咸福宫的人。只是……只是贵妃娘娘那边,似乎清理得干净,暂无直接证据表明是贵妃娘娘亲自下令……”
乾隆猛地将证词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他胸中怒火翻腾,既是愤怒于高晞月竟敢残害皇嗣,也是恼怒于这后宫竟如此乌烟瘴气!他想起了白蕊姬那苍白脆弱的脸,想起了她伏在自己怀里痛哭流涕的模样,那是对他这个帝王的极大嘲讽!可……高晞月是贵妃,是高斌的亲女儿。高斌如今在前朝正是得力干将,漕运、河工,哪一样离得开他?若此时重罚高晞月,势必寒了前朝重臣的心,甚至可能引发朝堂动荡……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股想要杀人泄愤的冲动。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恢复了帝王的冷酷与权衡。他沉声道:“李玉,拟旨。慧贵妃高晞月,御下不严,纵容下人,残害皇嗣,罪证确凿。着,褫夺‘慧’字封号,禁足咸福宫,无诏不得出入!咸福宫上下涉事人等,交由内务府慎刑司严审,按律处置!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向外宣扬,以免动摇国本!”
“嗻!”李玉心头一震,知道皇上这是从轻发落了。他不敢多言,立刻领旨退下,去拟写圣旨。
宣旨之时,咸福宫内一片死寂。高晞月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跪在地上,听着李玉宣读圣旨,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变得毫无血色。当听到被褫夺封号、禁足咸福宫时,她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茉心在一旁也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谢恩(其实是谢不杀之恩)。
旨意宣读完毕,李玉冷冷瞥了高晞月一眼,便带着人扬长而去。高晞月瘫在地上,失声痛哭,那曾经骄矜的贵妃,此刻不过是个失势的弃妇。她知道,经此一事,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已然一落千丈,再难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