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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倒戈（第1页）

这夜，月黑风高。阿箬刚从如懿处领了赏，正走在回自己值房的夹道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正是咸福宫的小卓子。

“阿箬姐姐。”小卓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谄媚，“贵人惦记着姐姐呢，特意让奴才在此等候。”

阿箬认出是他，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见四下无人，才冷哼一声：“贵妃有何事？我如今忙得很，没空听那些虚头巴脑的奉承。”

小卓子连忙凑近，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不由分说地塞进阿箬手里，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对成色水头极佳的翡翠耳坠，在她眼前晃了晃：“姐姐瞧瞧，这是贵妃娘娘赏给姐姐的。娘娘说了，姐姐是聪明人，这延禧宫里，也就姐姐配得上这等好东西。这耳坠子，成色可是顶好的，姐姐戴上，那才真像个体面的大丫头……哦不，是像个体面的官家小姐。”

阿箬掂量着锦囊，入手沉重，显然是金瓜子。又看着那对翠色欲滴的耳坠，心头狂跳，面上却依旧矜持：“贵妃娘娘这是何意？我是娴妃身边的一等宫女，我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小卓子嘿嘿一笑，声音愈发阴柔：“姐姐自然是什么好东西都见过。可贵妃娘娘说了，姐姐有这份心气，是好事。如今这后宫，乌拉那拉氏占了延禧宫，姝妃仗着肚子占了景阳宫，她们算什么？一个是没落世家的女儿，一个是低贱的乐籍出身！姐姐您呢？您是正儿八经的满人，阿玛又是皇上新近表彰的能吏，这延禧宫的未来，这后宫的未来，凭什么不能有姐姐的一席之地？”

他顿了顿，观察着阿箬的脸色，见她眼中贪婪之色愈浓，才继续加码：“贵妃娘娘许诺了，只要姐姐肯‘帮衬’一把，等事成之后，贵妃娘娘定会在皇上面前替姐姐美言，撤了姐姐的奴籍，赏个答应的位份！到时候，姐姐就是正经的主子，再诞下皇子，这延禧宫，说不定就是姐姐的天下！比起在那乌拉那拉氏手下做个一辈子不得出头的奴才，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事啊！”

阿箬握着锦囊和耳坠，指尖都在发颤。小福子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她心底那扇名为“野心”的大门。答应？主子？这些字眼，比她阿玛的前程更让她眩晕。她脑海里瞬间闪过白蕊姬受宠的模样，闪过如懿虽然温婉却始终高高在上的身影。凭什么？我阿玛是知府，我也是满人，我比她年轻，比她鲜亮，我为什么不能做皇上的女人？

她的内心剧烈翻腾着：“奴才……我凭什么要做一辈子的奴才？惢心她们懂什么？就知道埋头苦干，蠢钝如猪！我阿玛马上就是知府了，我怎么能一辈子给人端茶倒水？贵妃娘娘说得对，白蕊姬那个贱籍出身的都能爬上去，我为什么不行？只要扳倒了如懿，这延禧宫就是我的！皇上早晚会看到我的好……这金瓜子，这耳坠，就是我的敲门砖。只要我做成这件事，我就是皇上的嫔妃了，就是主子！那乌拉那拉氏，到时候还得给我请安！这机会我绝不能错过！”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声音的颤抖，将锦囊和耳坠紧紧攥在怀里，抬头看向小卓子，眼神已变了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回去告诉贵妃娘娘，娘娘的恩典，我记下了。延禧宫里的事，我自有分寸。只是，日后若娘娘食言……”

小卓子连忙躬身：“姐姐放心！贵妃娘娘金口玉言，岂会食言？姐姐只管放手去做，奴才等姐姐的好消息！”

阿箬将那对翡翠耳坠直接戴在了耳朵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愈发清醒。她对着月光，摸了摸耳坠，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仿佛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阿箬，她是即将上位的“主子”。

接下来的日子，阿箬变得异常“贴心”。她深知仪贵人黄绮莹素有孕吐，唯独对冰湃的酸甜之物，尤其是鱼虾蟹等水产，还能入口些许。这便成了她下手的最佳掩护。

贵妃通过小卓子送来的，并非普通的毒药，而是一包经过特殊处理的朱砂粉末。阿箬的行动极为隐蔽。她利用自己如今“掌管”小厨房部分事务的便利，将目标锁定在每日送往仪贵人处的生鲜水产上。

这日清晨，小厨房刚将新钓来的活鱼、鲜虾和刚蜕壳的螃蟹洗净，准备清蒸。阿箬借口如懿吩咐要看着火候，将负责烹饪的宫女支开片刻。她迅速从袖中摸出那包油纸裹着的朱砂粉，手法熟练地抖入调制鱼虾蟹蘸料所用的姜醋汁中。那朱砂粉遇水即溶，毫无异样，再用姜丝覆盖掩饰。

“这姜醋汁多加些，才能压住腥气。”

“这螃蟹性寒，多放些姜片紫苏，可不能让贵人吃了肚子疼。”

她一边做着这些“贴心”的举动，一边不忘叮嘱旁边的粗使宫女，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一切都是为了仪贵人的安好。宫女们只当她是细心，谁也不会想到，那看似寻常的蘸料和姜丝之下，隐藏着能蚀人筋骨、损人胎儿的阴毒。

仪贵人每日食用，只觉得精神愈发倦怠，时常头晕目眩，连胎动的频率都似乎减弱了。太医们诊脉，只觉脉象虚滑，归于胎气上逆，脾胃虚弱，开了些温补安胎的方子，却全然想不到，那滋养胎儿的鲜美水产，竟成了穿肠毒药。

景阳宫内，白蕊姬虽闭门不出，却对延禧宫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她通过窗外落下的雀鸟衔来的信息，以及小禄子的密报，知晓了阿箬的所作所为。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的小几，看着如同上一世对自己下药的手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朱砂入膳，借鲜物掩盖……贵妃倒是舍得下本钱，这手段，倒是学了些金玉妍那点糟粕，金玉妍给鱼虾喂食朱砂，高晞月用朱砂入膳，真是蛇鼠一窝。”她声音轻缓，却带着彻骨的寒意，“阿箬这条背主的狗，她以为自己谋个前程？殊不知，她不过是一把用后即弃的刀，一把……能同时捅向如懿和贵妃的刀。”

“主儿，那仪贵人那边……”蕊芽低声问，带着不忍。

“不急。”白蕊姬缓缓摇头，“仪贵人的孩子，让她再‘养’几日，养得足了，养得贵妃和阿箬都以为万事妥当了……那时，才是收网的最佳时机。本宫要的，可不只是这俩个人，而是这局里的所有的蛇虫鼠蚁。”

她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在微隆的小腹上画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