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北境局势不妙。”他缓缓道,“具体到什么程度?”
萧云澜深吸一口气:“若无人干预,最迟明年开春,边军必溃。届时狼廷铁骑南下,北境三州将成焦土。而朝中那些大人,恐怕还在为党争倾轧,为一点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
这话说得很重。
萧文远的手抖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出,在书案上留下深色的斑点。他放下茶盏,用袖子擦了擦手,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好让自己消化这个信息。
“你如何知道这些?”他问。
“父亲可还记得,几个月前我病重时,曾梦到一些……片段。”萧云澜选择了一个最接近真相的解释,“梦中见到北境烽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醒来后,我便开始留意北境的消息。苏家商队带回的见闻,市井流传的传闻,还有……一些不便明说的渠道。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此。”
他顿了顿,补充道:“父亲若不信,可暗中查证。边军奏报中,逃兵数量是否在增加?兵部核销的军械损耗,是否远超实际?户部拨往北境的粮草,途中损耗是否异常之高?这些数字,不会说谎。”
萧文远闭上了眼睛。
他是吏部侍郎,虽不直接管辖兵事,但朝中消息灵通。萧云澜说的这些,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以往总觉得,边关之事自有边关将领负责,朝中诸公自有安排。可现在儿子把话挑明了,他才意识到,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可能正在汇聚成一场滔天巨浪。
“你若去了,能做什么?”萧文远睁开眼睛,目光如炬,“你一个少年,无官无职,就算有个临时差遣的身份,又能改变什么?”
“我不能改变大局,”萧云澜坦然道,“但或许能救一些人,能传递一些消息,能提前做些准备。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父亲,萧家如今看似安稳,实则如履薄冰。柳家视我们为眼中钉,天机阁深不可测,朝中党争愈烈。若真有大变,我们需要更多的筹码,更多的退路。北境,或许就是一个机会。”
这话击中了萧文远内心最深的忧虑。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了,书房里的温度开始下降。萧云澜能感觉到寒意从脚底升起,但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终于,萧文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会去兵部找王尚书。”他说,“他欠我一个人情。给你谋一个兵部员外郎的临时差遣,以核查北境军械储备为名,前往边关。期限……三个月。三个月后,无论事情办得如何,你必须回来。”
“谢父亲。”萧云澜起身,深深一揖。
“别急着谢。”萧文远摆摆手,神色严肃,“我会给你安排四个护卫,都是军中退下来的好手,忠诚可靠。另外,我会写几封信,给你在北境的几位故交。他们或为官,或为将,关键时刻或许能提供一些庇护。”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木盒。木盒很旧了,边角已经磨得光滑。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铜制令牌,正面刻着“萧”字,背面是复杂的云纹。
“这是萧家祖传的令牌。”萧文远将令牌递给儿子,“见令如见家主。北境若有萧家旧部或故交之后,凭此令可求援。但记住,非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示人。”
萧云澜接过令牌。铜牌入手冰凉沉重,边缘有些硌手。他能感受到上面岁月磨砺的痕迹,还有父亲掌心传来的温度。
“儿明白。”
“去吧。”萧文远坐回椅子上,看起来有些疲惫,“去跟你母亲说,好好说,别让她太担心。还有云澈那里,你也得安排好。”
“是。”
萧云澜退出书房,轻轻关上门。走廊里,晨光已经大亮,将青石地面照得泛白。他握紧手中的铜牌,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第一步,成了。
***
接下来的三天,萧云澜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去了母亲那里。萧夫人听到儿子要北行,眼泪当场就下来了。萧云澜花了整整一个下午,耐心解释,反复保证,最后搬出“为家族开辟新路”、“积累功绩以便将来入仕”的理由,才勉强让母亲点头同意。但萧夫人坚持要给他准备一大堆行李——厚厚的冬衣、各种药材、干粮点心,甚至还有一尊小小的玉观音,说是请高僧开过光,能保平安。
萧云澜没有拒绝。他知道,这是母亲表达牵挂的方式。
然后他去找了弟弟萧云澈。
萧云澈正在藏书阁里,面前摊开好几本书,手里拿着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见到兄长进来,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哥,你来看,我根据你上次说的‘杠杆原理’,重新设计了水车的传动结构,效率能提高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