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澜走到书案前。纸上画着复杂的水车结构图,线条虽然稚嫩,但思路清晰。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用的是萧云澜教他的简易符号。
“很好。”萧云澜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不过,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我要北行,去边关,大概三个月。”
萧云澈手里的炭笔掉在纸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他愣愣地看着兄长,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藏书阁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书架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空气里飘着旧书纸张特有的霉味,还有墨锭研磨后的淡淡清香。
“为什么?”萧云澈终于问出来,声音有些发颤。
萧云澜在弟弟对面坐下。他拿起那张水车图纸,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一个细节。弟弟在这方面真的有天赋,那种对“理”的直觉,对“数”的敏感,是旁人苦学十年也未必能及的。
“北境有危险,也有机遇。”他缓缓道,“危险在于,边军腐败,狼廷虎视,局势一触即发。机遇在于,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三才’的遗物,上古的传承。”
萧云澈的眼睛睁大了。
“而且,”萧云澜继续道,“‘三才’之学不能只停留在纸上。它需要实践,需要验证。北境的军事、边贸、民生,都是最好的试验场。我在那里实地应用,你在这里继续研究,我们兄弟联手,才能真正让这门学问活起来。”
“可是……太危险了。”萧云澈低声道,“哥,我听说北境很乱,流民、马贼、还有狼廷的探子……”
“所以我才要去。”萧云澜的声音很坚定,“如果因为危险就退缩,那我们就什么都做不成。云澈,你记住,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萧云澈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纸上那道炭笔划出的黑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纸张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微微的毛刺。
“那……我做什么?”他抬起头,眼神已经变得坚定,“哥你去北境,我在京城,不能闲着。”
萧云澜笑了。他从怀里取出一叠纸,递给弟弟。
“这是‘格致院’的筹建方案。我走之后,你和墨老负责前期的筹备工作。选址、招募匠人、购置器材,这些都需要你们来做。沈溪云沈大人在朝中会提供一些庇护,苏家会提供资金支持。但具体的事务,得靠你们。”
萧云澈接过那叠纸,翻看起来。纸上写满了详细的计划——院址选在城南旧工坊区,那里地价便宜,且靠近匠人聚居地;首批招募二十名匠人,专攻农具、水利、器械改良;设立三个研究室,分别对应“天时”、“地利”、“人和”……
“这么多事……”萧云澈喃喃道。
“所以你需要墨老的帮助。”萧云澜道,“墨老经验丰富,人脉也广。你负责提出想法,他负责落实执行。记住,不要急于求成,一步一个脚印。我三个月后回来,希望看到‘格致院’有个雏形。”
“我会的。”萧云澈用力点头,手指紧紧攥着那叠纸,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
安排好弟弟,萧云澜又去见了墨老。
墨老住在萧府后院的偏房里,那里被他改造成了一个小工坊。一进门,就能闻到金属、木料和油脂混合的气味。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桌上摆着半成品的机括模型,地上散落着木屑和铁屑。
萧云澜说明来意后,墨老只是沉默地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烟草燃烧,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青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带着辛辣的香气。
“北境啊……”墨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老夫年轻时去过一次。那地方,冬天能冻掉人的耳朵,夏天风沙能刮掉一层皮。边军那些丘八,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我们这些匠户。”
“所以更需要有人去改变。”萧云澜道,“墨老,您精通‘地利’之术,应该明白,好的器械能救多少人的命。北境边军用的弓弩,还是三十年前的老样式,射程短,精度差。狼廷的骑兵弓,却年年改进。此消彼长,仗怎么打?”
墨老的手顿了一下。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弟弟筹建‘格致院’。”萧云澜道,“云澈有想法,但缺经验。您有经验,有人脉。你们联手,三个月内,把架子搭起来。钱的问题,苏家会解决。人的问题,您来想办法。”
墨老沉默了很久。工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桌上的油灯灯芯烧得噼啪作响,投下跳动的光影。
“行。”他终于吐出一个字,“不过,小子,你得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