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城守备府的议事厅里,炭火盆烧得正旺。
萧云澜走进来时,厅内已经坐满了人。长条形的议事桌两侧,北境各堡寨的将领分坐两旁,有的穿着半旧的皮甲,有的穿着官袍,有的则是一身戎装。空气里弥漫着皮革、汗水和炭火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茶香。
主位上,赵元启已经端坐。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紫色官袍,胸前补子绣着云雁,头戴乌纱帽,面色沉静。刘校尉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穿着一身崭新的校尉官服,腰间的佩刀刀鞘擦得锃亮。
陆青崖坐在赵元启右手边第三位,与刘校尉隔桌相对。他今天也换上了正式的将军服,深蓝色的袍子,肩甲上刻着虎头纹,腰间的佩剑横放在膝上。见萧云澜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
萧云澜走到末座,那里已经摆好了一张椅子。他坐下,将随身携带的文书袋放在桌上,然后抬眼扫视全场。
议事厅很大,四壁挂着北境地图和军务条例,墙角摆着兵器架,上面插着几杆长枪。窗户紧闭,但寒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墙上的地图微微晃动。炭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火星偶尔溅出盆外,落在青砖地面上,很快熄灭。
“人都到齐了。”赵元启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整个议事厅。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赵元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北境军务。”赵元启缓缓说道,“朝廷对北境边防,向来重视。陛下常言,北境安,则天下安;北境危,则天下危。诸位将军长年驻守边关,风餐露宿,保境安民,朝廷是知道的。”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厅内将领们静静听着,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面无表情。
“然而,”赵元启话锋一转,“近来北境,颇不太平。”
厅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狼廷骑兵屡屡犯边,边境商路屡遭劫掠,边民流离失所。”赵元启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将领,“朝廷派本官前来,就是要整饬军务,查明缘由,还北境一个太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本官这几日走访各堡寨,与诸位将军交谈,了解了不少情况。北境将士确实辛苦,军饷不足,粮草不济,这些本官都会如实上奏朝廷。但——”
他的目光落在陆青崖身上。
“有些事,本官必须问清楚。”
陆青崖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没有动。
刘校尉突然开口:“赵大人,末将有一事禀报。”
“讲。”
“是关于黑石堡的。”刘校尉的声音在厅内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严肃,“黑石堡守将陆青崖,近来行事颇为不妥。”
厅内响起轻微的骚动。几位将领交换了眼色,有人皱眉,有人低头。
陆青崖抬起头,直视刘校尉:“刘校尉此话何意?”
“陆将军别急,”刘校尉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末将只是据实禀报。第一,陆将军上月曾擅离职守,私自离开黑石堡,前往鹰嘴崖。此事,可有?”
陆青崖沉默片刻:“有。”
“边将擅离职守,按军律当如何处置?”刘校尉看向赵元启。
赵元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陆青崖:“陆将军,可有解释?”
“末将去鹰嘴崖,是为见一位故人。”陆青崖说,“此事已向朔风城报备,刘校尉应当知道。”
“报备是报备了,”刘校尉慢条斯理地说,“但理由含糊。陆将军,你见的这位‘故人’,是什么人?为何要私下相见?又谈了些什么?”
厅内安静得能听到炭火噼啪的声音。
陆青崖握紧了膝上的佩剑,剑鞘上的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深吸一口气:“那是末将的私事。”
“私事?”刘校尉提高了声音,“陆将军,你是边将,驻守边关,一举一动都关乎边防安危。你擅离职守,私下会见来历不明之人,这能叫私事?”
几位朔风系的将领纷纷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