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澜跟着赵元启走出议事厅,穿过守备府的回廊。寒风从廊外刮过,卷起地上的积雪。赵元启走在前面,紫色官袍的下摆在风中微微飘动,没有说话。萧云澜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廊外的庭院——枯树、石凳、积雪,还有远处巡逻士兵的身影。守备府的后院很安静,与议事厅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赵元启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书房。炭火盆已经点好,书桌上摆着茶具。他转过身,看着萧云澜:“进来吧。”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四壁书架摆满了书,大多是兵法典籍和地方志。书桌后挂着一幅北境边防图,比议事厅那幅更加详细,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各堡寨的位置和兵力部署。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散发出温暖的热气,驱散了从门缝钻进来的寒意。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和陈年纸张的气味。
赵元启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萧云澜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静静等待。
赵元启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茶水是温的,冒着淡淡的白气。他将一杯推到萧云澜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萧协理,”赵元启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方才在议事厅,你说狼廷萨满在测绘地气,寻找北境边防的‘命脉’。”
“是。”
“你如何得知?”
萧云澜从怀中取出那卷地气测绘图的副本,展开铺在书桌上。图纸上的线条清晰,标注细致,几个红圈格外醒目。
“这是下官在黑石堡附近发现的。”萧云澜说,“当时狼廷萨满正在一处山坳里做法,地上插着七面小旗,按照特定的方位排列。下官趁夜潜入,拓印了地上的图案,又观察了三天,发现他们每日都在不同的地点重复同样的仪式。”
赵元启俯身细看图纸,手指在红圈处轻轻划过。
“这些红圈是……”
“是地气节点。”萧云澜说,“按照‘三才’之说,大地有脉络,如人体有经络。地气在这些节点汇聚、流转。狼廷萨满寻找这些节点,是想掌握北境的地气走向。”
“掌握了又如何?”
萧云澜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赵大人可曾听说过‘地龙翻身’?”
赵元启眼神一凝。
“前朝永和三年,北境发生过一次大地震,山崩地裂,三座边堡一夜之间化为废墟。”萧云澜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史书记载,那是天灾。但下官查阅过当时的边防记录,地震发生前三个月,边境曾多次出现狼廷萨满活动的踪迹。”
“你是说……”
“下官不敢断言。”萧云澜说,“但若狼廷萨满真能掌握地气节点,他们或许能……诱发地动。”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士兵换岗的号令声,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模糊而遥远。
赵元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萧云澜。他站了很久,久到萧云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萧协理,”赵元启终于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你所说的这些,太过玄奇。本官如何信你?”
萧云澜也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块灰黑色的玉片,放在书桌上。
玉片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边缘有不规则的裂痕。在昏暗的光线下,玉片内部似乎有微光流转,像水波,又像雾气。
“这是下官在萨满做法的地方找到的。”萧云澜说,“当时它就插在七面小旗的正中央。下官触碰它时,能感觉到……震动。”
赵元启盯着玉片,没有去碰。
“什么震动?”
“像是心跳。”萧云澜说,“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下官推测,这玉片能感应地气变化,是萨满用来定位节点的工具。”
赵元启沉默良久,终于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玉片。
他的手指在触到玉片的瞬间,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