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门在晨雾中显露出巍峨的轮廓。
萧云澜勒住缰绳,马匹在官道尽头停下,喷出白色的鼻息。他身后的二十名黑石营骑兵整齐列队,甲胄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阿史那云策马来到他身侧,她的目光越过城门,投向城内层层叠叠的屋宇。
“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直率,“再往前,就是你们汉人的规矩。”
萧云澜转头看她。这一路南下,阿史那云始终护卫在侧,在边境遭遇不明骑兵窥探时,是她第一个拔刀挡在他身前。她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但握缰绳的手依旧稳定有力。
“多谢。”萧云澜说。
两个字,却包含了太多。
阿史那云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只皮制水囊递给他:“草原的烈酒,能暖身,也能壮胆。”她顿了顿,眼神复杂,“京城不比草原,这里的人……心思太多。你要小心。”
萧云澜接过水囊,皮囊表面还带着她的体温。他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酒液辛辣,像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让背部的旧伤隐隐作痛。
“我会的。”
阿史那云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调转马头。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红色的发带在风中飘扬。她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然后策马向北,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
萧云澜收回目光,看向城门。
守城士兵已经注意到这支骑兵队伍,一名军官快步走来,目光在萧云澜身上打量。当看到萧云澜腰间悬挂的玉牌时,军官脸色微变,立刻躬身行礼。
“可是萧侍郎府上的公子?”
“正是。”萧云澜翻身下马,动作牵动了背部的伤口,他面不改色,“奉旨回京。”
“宫里已经传下话,请萧公子即刻入宫面圣。”军官侧身让开道路,“马车已在城门内等候。”
萧云澜心中一动。
未及归家,直接宣入宫中。这既可能是恩宠,也可能是陷阱。
他回头看向黑石营的骑兵队长张诚。这位陆青崖的心腹一路沉默寡言,但每次扎营时都会亲自检查周围环境,是个极其谨慎的人。
“张队长,你们在此等候。”萧云澜说,“若日落前我未出宫,你们可自行返回黑石堡,告知陆将军。”
张诚抱拳:“萧公子保重。”
萧云澜点点头,转身走向城门内等候的马车。那是一辆青篷双辕的官车,车夫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着宫中内侍的服饰。车帘掀开,里面空无一人。
“萧公子请。”车夫的声音尖细,面无表情。
萧云澜登上马车,车厢内铺着软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光线。马车开始移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他闭上眼睛。
背部的疼痛在颠簸中变得更加明显,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反复刺入皮肉。他调整呼吸,强迫自己放松肌肉。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一路的情报:庞煊与天机阁的勾结、边军粮草异常调动、朝廷对“格致院”的弹劾、弟弟萧云澈在京中的处境……
马车穿过一条条街道。
透过车帘的缝隙,萧云澜能看到京城的繁华景象: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刚出炉的烧饼、煮开的豆汁、糖炒栗子的甜香。这是大周王朝的心脏,表面歌舞升平,内里暗流汹涌。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速度放缓。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萧公子,到了。”
车帘掀开,刺眼的光线让萧云澜眯起眼睛。他走下马车,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皇宫的侧门外。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墙头覆盖着明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宫门前站着两列禁军,甲胄鲜明,长戟如林。
一名穿着紫色官袍的太监早已等候在此。他约莫五十岁年纪,面皮白净,眼神锐利,手中拿着一柄拂尘。
“萧云澜接旨。”太监展开一卷黄绫。
萧云澜单膝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侍郎萧明远之子萧云澜,奉旨北行,探查边情,联络番部,有功于社稷。特宣即刻入宫面圣,钦此。”
“臣领旨。”萧云澜叩首。
太监收起圣旨,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萧公子请随咱家来。陛下已在金銮殿等候。”
萧云澜起身,跟随太监穿过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