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黑风岭深处回荡,像急促的心跳。萧云澜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左臂的伤口在颠簸中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握紧缰绳的手没有丝毫放松。晨光穿过稀疏的树冠,在布满苔藓的山路上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腐叶混合的气味,偶尔有鸟雀从林间惊起,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回头看了一眼。
萧云澈骑在陈平身后的马背上,双手紧紧抱着那个特制木箱。弟弟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坚定,正专注地观察着两侧地形。阿史那云策马在队伍侧翼,不时抬手示意方向,五十名苍狼部战士如影随形,马蹄踏过碎石的声音整齐而压抑。
“前方三里,有个废弃的猎户岩洞。”阿史那云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够隐蔽,能容纳百人,洞口有藤蔓遮掩。”
萧云澜点头:“就去那里。”
队伍转向东北,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前行。山路越来越陡,马蹄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发出打滑的声响。萧云澜能感觉到身后士兵们紧绷的呼吸——每个人都清楚,他们刚刚歼灭了一支巡逻队,血腥味可能引来更多敌人。
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那个岩洞。
洞口隐藏在几株巨大的古松之后,垂落的藤蔓如绿色帘幕,将入口遮掩得严严实实。两名苍狼部战士率先下马,拨开藤蔓钻了进去,片刻后传出安全的信号。队伍鱼贯而入。
岩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高约两丈,纵深十余丈,洞壁布满水蚀的痕迹,地面干燥,角落里散落着早已腐朽的兽骨和木炭灰烬。阳光从藤蔓缝隙漏进来,在洞内投下摇曳的光斑。空气中有泥土和霉菌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附近可能有温泉。
“陈平,带人守住洞口,设暗哨。”萧云澜翻身下马,左臂的伤口在动作中撕裂,鲜血浸透了纱布。他皱了皱眉,没有理会,“阿史那云,清点人数,检查装备损失。”
“是。”
“哥,你的伤——”萧云澈抱着木箱走过来,脸上写满担忧。
“没事。”萧云澜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先安顿下来。”
士兵们开始忙碌。苍狼部战士熟练地将马匹牵到洞内深处,用布袋装好草料喂食;江南商会护卫则清理出一块平整地面,铺上油布,架起简易的行军炉。岩洞内很快响起压低的人声、马蹄刨地的声响、金属装备碰撞的轻响,还有炉火点燃时柴薪噼啪的爆裂声。
萧云澜走到洞壁旁,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坐下。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洞内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味和柴烟的气息,钻进鼻腔。他能听到弟弟在远处轻声指挥陈平安置木箱的声音,能听到阿史那云用草原方言低声下达命令的喉音,能听到炉火上水壶开始冒泡的咕嘟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安宁——暴风雨前的安宁。
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
但他心里更痛。
弟弟那双坚定的眼睛,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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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岩洞内点起了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洞壁上摇曳。士兵们已经吃过简单的干粮,大部分人靠着洞壁休息,只有哨兵在洞口轮值。炉火已经熄灭,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和暖意。
萧云澜坐在洞内最深处的一块平整岩石上,面前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那是根据俘虏李慕白的口供和连日观察手绘的葬龙谷地形图。油灯的光照亮了地图上那些扭曲的线条和标注:东侧山洞、黑色祭坛、巡逻路线、哨塔位置……
阿史那云、陈平、以及苍狼部的两名百夫长围坐在他周围。
萧云澈坐在兄长身侧,那个特制木箱就放在他脚边。
“人都到齐了。”萧云澜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我们得到情报,葬龙谷内的邪阵祭坛,将在八天后的至阴之日启动。一旦启动,谷内所有被囚禁的‘生魂’——那些流民、战俘、无辜百姓——都将被献祭。而主持这一切的,是国师玄微子。”
洞内一片寂静。
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我们有两个选择。”萧云澜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可怕,“第一,等待陆青崖的三百主力汇合,强攻葬龙谷。但那样做,我们很可能来不及——八天时间,大军调动需要时间,强攻需要时间,而谷内守卫森严,一旦开战,玄微子很可能提前启动仪式。”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第二,采用一个更冒险的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萧云澈。
萧云澈深吸一口气,打开脚边的木箱。油灯的光照进箱内,三块流转着微光的晶体在黑暗中浮现,那些精密的铜制齿轮和刻满符文的玉片在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洞内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这是‘共鸣装置’的核心。”萧云澈轻声道,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晶体,指尖能感受到微弱的、有规律的震颤,像心跳,“它的原理是模拟‘三才’律动,干扰邪阵的能量场。只要放置在祭坛百丈范围内启动,就能让邪阵失效至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阿史那云皱眉,“够做什么?”
“够我们冲进去,破坏祭坛核心,救出被囚禁的人。”萧云澈道,“但前提是,装置必须靠近祭坛。而葬龙谷守卫森严,正常途径根本进不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我提出了第三个方案——伪装成被狼廷游骑抓获的‘生魂’,混进葬龙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