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巨爪从黑洞中探出,五根指爪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腰身粗细,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黑色鳞片。鳞片缝隙中渗出粘稠的黑血,滴落在祭坛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腾起刺鼻的白烟。那爪子缓缓张开,又缓缓握紧,像是在试探这个世界的硬度。
紧接着,第二只爪子探了出来。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四只巨爪扒住黑洞边缘,用力向外拉扯。黑洞边缘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像蛛网般蔓延。一个庞大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身躯,从黑洞中缓缓爬出。
那是一个扭曲的怪物。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像是由无数黑色肉块和骨骼强行拼凑而成,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的鳞片。肉块之间没有皮肤连接,只有黑色的粘液和血丝将它们粘合在一起。躯干上长着七八条长短不一的肢体,有的像人手,有的像兽爪,有的干脆就是一根骨刺。躯干中央,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缓缓张开,口中没有舌头,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或者说,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头。
那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哀嚎、挣扎。那些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是被血祭吞噬的祭品的残魂。漩涡旋转时,发出低沉的、直击灵魂的嗡鸣,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哭泣。
怪物完全爬出黑洞,站在祭坛中央。
它仰起“头”,那个黑色漩涡对准天空,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波。
所有在祭坛周围的人都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像是有人用重锤狠狠砸在了他们的意识上。狼廷萨满们纷纷捂住耳朵跪倒在地,七窍中渗出鲜血。天机阁修士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修为较浅的直接昏死过去,修为深厚的也脸色惨白,体内真气紊乱。
只有玄微子还站着。
他站在怪物头顶,双脚踩在黑色漩涡的边缘,双手结印,黑色的气流从他身上涌出,与怪物连接在一起。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嘴角不断溢出黑血,但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地孽……”他嘶声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去吧……吞噬地脉……吞噬一切……”
怪物动了。
它迈开步伐,向萧云澈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地动山摇。
祭坛的岩石在它脚下崩裂,碎石飞溅。那些原本已经断裂的黑色符文,此刻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重新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光芒从祭坛表面蔓延,顺着地脉刻痕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岩石被染成暗红色,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
邪阵在强行复苏!
但这一次,复苏的代价更大。
那些被束缚的祭品们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身上原本已经断裂的黑线重新凝聚,而且比之前更粗、更黑,像毒蛇般缠绕他们的身体,疯狂抽取他们的生命力和灵魂。一个年轻的囚徒最先支撑不住,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变成灰白色,眼睛失去神采,最后化作一具干尸,倒在地上碎裂成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救命!”
“放开我!放开我!”
“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
哀嚎声此起彼伏。
但狼廷萨满和天机阁修士们根本顾不上他们。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地脉之力在苏醒,邪阵在强行复苏,而国师召唤出的这个怪物,正在向储藏室方向移动。
“拦住它!”一个狼廷萨满嘶吼道,“不能让它破坏祭坛!”
几个萨满咬牙站起,挥舞骨杖,念诵咒语。黑色的雾气从骨杖顶端涌出,化作一条条锁链,向怪物缠去。
锁链缠住了怪物的一条腿。
怪物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那个黑色漩涡对准了萨满们。
漩涡旋转的速度突然加快,中心的人脸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漩涡中涌出,那几个萨满感到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被抽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怪物飞去。
“不——!”
他们惊恐地挣扎,但无济于事。
第一个萨满被吸到漩涡边缘,他的身体开始扭曲、拉长,像面团般被揉捏。皮肤破裂,骨骼折断,鲜血和内脏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全部被漩涡吞噬。最后,他整个人被吸了进去,漩涡中又多了一张扭曲的人脸。
第二个、第三个……
短短几个呼吸,五个狼廷萨满全部被吞噬。
剩下的萨满和修士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再也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