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廷大汗的金刀落下。
三万骑兵同时催动战马,黑色潮水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谷口涌来。马蹄声震得地面龟裂,烟尘遮天蔽日,像一场黑色的沙暴。瑞王周景轩握剑的手在颤抖,沈溪云脸色发白,陆青崖怒吼着让弓弩手准备。萧云澜站在防线后方,卷刃的长刀握在手中,背上的伤口随着每一次呼吸刺痛。他看着那柄金色的刀,看着那个骑在黑色战马上的身影,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死亡。这一战,没有退路。要么守住,要么死。他深吸一口气,疼痛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弟弟还在后方昏迷,玄微子的遗祸还在世间,而眼前,三万敌人已经杀到眼前。他迈开脚步,走向防线最前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停下。不能停下。
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天空。
周军防线上的弓弩手同时放箭,密集的箭雨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冲锋的骑兵群中。战马嘶鸣,骑手坠地,但更多的骑兵冲过箭雨,继续向前。他们用盾牌护住要害,用弯刀劈开稀薄的箭矢,用战马的速度硬冲。黑色的潮水撞上了周军的防线。
砰——
第一排骑兵撞上了盾阵。木制的盾牌碎裂,持盾的士兵被撞飞,骨骼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但第二排盾阵立刻补上,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刺穿战马的胸膛,刺穿骑手的大腿。鲜血喷溅,腥味弥漫。狼廷骑兵的冲锋势头被稍稍遏制,但更多的骑兵涌了上来。
“弩车!放!”
陆青崖的吼声在战场上破碎。
十架弩车同时发射,手臂粗的弩箭带着破空声射入骑兵群。一支弩箭贯穿了三名骑兵,将他们钉在一起,战马嘶鸣着倒地。另一支弩箭射穿了盾牌,将骑手从马上带飞,撞倒身后的同伴。但弩车装填太慢,射完一轮后,骑兵已经冲到了防线前三十步。
萧云澜走到防线中央,背上的伤口渗出血,浸透了纱布。他看向身旁的陆青崖:“左翼地形略高,让弩车集中到那里,射程可以多覆盖二十步。”
陆青崖愣了一下,立刻吼道:“弩车左移!快!”
萧云澜又看向右翼:“那里有块巨石,让盾阵以巨石为依托,形成夹角,骑兵冲过来会自己撞上。”
“右翼盾阵!依托巨石布防!”
命令迅速传达。弩车在左翼高地重新架设,第二波弩箭射出,射程果然更远,将冲锋的骑兵又压退了十步。右翼的盾阵以巨石为支点,形成夹角,狼廷骑兵冲来时不得不转向,速度减慢,被长枪手趁机刺倒。
但狼廷兵力太多了。
黑色的潮水不断涌来,一波接一波。周军防线像一张薄纸,在冲击下不断变形、撕裂。左翼一处盾阵被冲垮,五名狼廷骑兵冲了进来,弯刀挥舞,三名周军士兵倒下。陆青崖正要带人补上,一道银光闪过。
阿史那云的弯刀划出弧线,斩断第一匹战马的前腿。她翻身避开第二骑的劈砍,弯刀反撩,割开了马腹。滚烫的鲜血喷了她一身,腥味刺鼻。第三骑的弯刀已经劈到头顶——
萧云澜的长刀架住了那柄弯刀。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萧云澜背上的伤口剧痛,但他咬牙发力,将弯刀震开,反手一刀劈在骑手肩膀上。骑手惨叫坠马。阿史那云补上一刀,结束了他的性命。
她看向萧云澜,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全是冷汗。
“你该退到后面去。”她说。
“退不了。”萧云澜喘着气,“沈大人呢?”
“在后方照看你弟弟。”阿史那云抹去脸上的血,“他让我告诉你,你弟弟的脉搏稳了一些,但还没醒。”
萧云澜点点头,心里稍微松了一点,但立刻又绷紧。他看着前方,狼廷的冲锋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猛。他能看到,在狼廷大军后方,那个身穿萨满袍服的老者——赫连硕——正在挥舞法杖,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阴冷的气息开始弥漫。
萧云澜感觉到,周围的士兵开始变得焦躁不安,握武器的手在颤抖,眼神里出现恐惧。那是萨满的邪法,在扰乱军心。
“陆将军!”萧云澜喊道,“让所有人稳住!不要看那个萨满!”
但声音在战场上太微弱了。
萧云澜咬牙,从怀中掏出那个破碎的装置核心——那个从祭坛上取下的、已经碎裂的玉质圆盘。圆盘上布满裂痕,中心的光已经熄灭,但握在手中,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像即将熄灭的炭火。
他想起弟弟说过的话:“地脉正气,与人心共鸣。”
他看向防线后方的一处高坡,那里是瑞王的帅旗所在。他转身,忍着剧痛向高坡跑去。
“萧公子!”陆青崖喊道。
“给我一刻钟!”萧云澜头也不回。
他跑上高坡,瑞王和几名亲兵正在那里指挥。瑞王看到他,愣了一下:“萧公子,你……”
“殿下,借高处一用。”萧云澜喘着气,将破碎的装置核心放在高坡最高处的一块石头上。
圆盘放在石头上,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