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窗棂,屋内暖光缱绻,静得只剩下两人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沈烬睡得极沉。连日的疲惫加上刚退的高热,让他卸下了所有紧绷的防备,眉眼舒展,少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顺。长睫垂落,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还带着病后未褪的薄红。
温逾白始终坐在床沿,未曾挪动分毫。
他垂眸凝望着身侧熟睡的人,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指尖几次悬在沈烬发顶上方,终究克制着没有落下,只一遍遍细心替他拢好滑落的被角,将漏在外面的肩头严严实实盖好。
五年遥遥相望,五年咫尺天涯。
方才沈烬主动拽住他衣袖、默许他靠近的模样,还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滚烫着他的心脏。他以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坚冰终于彻底消融,以为那些经年的隔阂与伤痛,总算要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慢慢抹平。
只要再等等,再耐心一点,他总能彻底走进沈烬的心里。
时针静静跳转,夜里九点刚过,一阵突兀且急促的门铃声,骤然撕碎了一室安宁。
铃声反复响起,执拗又刺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扰人。
温逾白眉头微蹙,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床上的沈烬。
果不其然,熟睡的人眉心轻轻蹙起,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原本安稳的呼吸乱了几分,似是要被惊醒。
温逾白立刻起身,动作轻缓至极,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到他。他快步走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将所有嘈杂隔绝在外,才抬手打开了玄关的灯。
大门拉开,屋外晚风寒凉,站在门外的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风衣,妆容精致,眉眼温婉,是林晚。
温逾白的合作搭档,也是当年唯一一个,在沈烬眼里、横亘在他和温逾白之间的人。
“逾白,我找了你一晚上。”林晚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灼,手里抱着一份文件,语气急切,“昨晚敲定的重大合作方案出了纰漏,对方临时更改了条款,今晚必须敲定修改版,明天一早就要签约。我打了你无数通电话,你一直关机,公司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你。”
夜里风大,她微微拢了拢衣角,目光下意识越过温逾白,往屋内探了探,轻声问:“你今晚一直在这儿?这里是……沈先生的住处?”
温逾白面色清淡,语气带着不容打扰的冷淡:“他生病刚退烧,有事速讲。”
他此刻满心都是卧室里熟睡的沈烬,全然没留意自己这番护着的模样,落在林晚眼里,有多刺眼,又有多引人遐想。
林晚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很快又被温柔的笑意掩盖,顺势往前挪了半步,将手里的文件递到他面前,姿态熟稔又自然:“情况比较紧急,条款修改的地方有点多,需要你当场签字确认。外面风大,我能不能进去坐一会儿?顺便跟你详细对接一下细节,几句话说不清楚。”
不等温逾白应答,她已经侧身踏入玄关,顺势抬手,极为自然地拂了拂温逾白肩头沾染的薄尘,语气带着长久相处才有的熟稔:“你最近总是这样,一上心私事就不管工作,还好这次我赶过来了,不然项目肯定要出问题。”
这一个动作,一句话,亲昵又自然,像是经年相伴的默契。
温逾白一心扑在文件上,急于快速处理完工作送走对方,免得打扰沈烬休息,压根没有留意这份逾矩的亲近,更没察觉屋内那道悄然掀开的门缝。
卧室的门,不知何时,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细缝。
沈烬不知何时醒了。
高烧初退的头脑还有些昏沉,本是被门外的铃声吵醒,下意识想看看外面的动静。他轻手轻脚走到门边,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将玄关的一幕,尽收眼底。
暖黄的玄关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映得画面格外刺眼。
女人身姿温婉,抬手替温逾白拂去灰尘的动作轻柔又亲昵,眼神里的熟稔与依赖,藏都藏不住。而温逾白就站在原地,没有躲闪,没有推开,垂眸看着文件的模样从容淡然,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
那句“你一上心私事就不管工作”,轻飘飘落在沈烬耳里,沉甸甸砸进心底。
上心私事。
他方才满心贪恋的温柔陪伴,他以为的独一无二的偏爱与弥补,在这一刻,忽然变得荒唐又可笑。
方才夜里所有的暖意、所有的安心、所有悄然滋生的情愫,如同被寒风瞬间席卷殆尽。那些融化的冰、坍塌的心墙,在这一刻,轰然重新冻结、筑起。
沈烬站在门后,身上的暖意一点点褪去,指尖迅速变得冰凉。
他想起五年前所有的流言蜚语,想起当年旁人句句都说,温逾白年少心冷,唯独对林晚格外特殊,两人并肩立业、默契无间,是人人默认的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