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被温逾白冷冽的目光逼得浑身发紧,指尖死死绞着衣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事到如今,她再耍花样已是徒劳,只能硬着头皮抬眼,对上沈烬清冷淡漠的视线。
“沈烬,之前……之前那晚的电话,还有那些话,全是我故意的。”她声音发颤,再没了往日的娇媚与挑衅,“是我刻意挑选时间打电话,故意说些暧昧不清的言辞,就是想挑拨你和温逾白之间的关系。所谓深夜去酒店、穿新裙子等他,也全都是我编造的谎话,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导自演。”
她顿了顿,想起温逾白先前的警告,不敢再有半分隐瞒,将心底的算计和盘托出:“我不甘心只做上下级,一直对温逾白抱有不该有的心思。我知道你们感情深厚,正常手段根本插不进去,便想着用这种旁门左道制造误会,离间你们。玄关那次刻意的亲近,也是我越界所为,并非温逾白默许。他早就明确和我划清了界限,是我一直执迷不悟,步步紧逼。”
一番坦白说完,林晚长长松了口气,又带着几分难堪低下头颅:“所有过错都在我身上,是我心胸狭隘、手段卑劣,无端让你受了委屈,我……我向你道歉。”
公寓门口陷入短暂的安静。
沈烬静静立在原地,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太大起伏,仿佛只是听了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他看向林晚,目光平静无波:“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事情说清楚便罢,往后不必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怨怼,也没有苛责,像是彻底放下了这件事。对他而言,真相如今摆在眼前,可心底早已没了当初的波澜,那些伤害造成的裂痕,也不会因为一句坦白就凭空愈合。
林晚如蒙大赦,连忙点头,不敢多做停留,匆匆转身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
楼道里只剩下沈烬与温逾白两人,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温逾白凝望着眼前人,视线一寸寸描摹着他的眉眼。四个月未见,沈烬身形清瘦了些,气质愈发疏离淡然,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依旧将他隔绝在外。他攥了攥掌心,压下翻涌的情绪,放柔了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阿烬,现在真相都清楚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烬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真相如何,我已经知道了。但这和我们之间,是两回事。”他语气平缓,却态度坚定,“当初让我心寒的,不只是林晚的挑拨,更是一次次猜忌来袭时,我内心的疲惫。信任一旦碎了,就算拼回原样,裂痕也永远都在。”
“我花了四个月试着平复心情,也明确过,现阶段不想再涉足情爱。”沈烬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谢谢你费心查清一切,也谢谢你让林晚过来解释。但我和你,回不去了。”
温逾白心口骤然一沉,刚刚燃起的希望像是被冷水浇灭大半,可他不肯就此放弃。这四个月的隐忍、煎熬、忐忑,支撑他走下来的,就是方才听到沈烬拒绝江叙时,那一点渺茫的念想。
“我知道过去是我做得不好,没能第一时间护住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他往前半步,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偏执,“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扰我们,也会学着避开所有会让你不安的人和事。你不用现在就接纳我,只求你别再彻底将我拒之门外。”
“温逾白。”沈烬轻轻出声,打断了他的话,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你何必如此?”
“因为我放不下你。”温逾白直视着他的眼睛,字字恳切,“当初是我亲手把你推开,往后我只想一点点弥补。我不会逼你,不会纠缠不休,只希望能留在你身边,看着你就好。”
沈烬沉默了。
他能感受到对方眼底浓烈的悔意与执着,也清楚温逾白这四个月来暗中的陪伴。人心并非顽石,可过往的伤痕真实存在,他实在没有勇气再重新踏入一段需要不断揣测、防备的关系里。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松了口:“我可以不刻意回避你,但也仅此而已。我们就做普通朋友,相处有度,互不越界。若是你做不到,那便还是维持现状吧。”
这算是折中后的结果,算不上原谅,更谈不上复合,却给了温逾白一个靠近的资格。
温逾白心中一喜,哪怕只是“普通朋友”的身份,也足以让他满足。他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我会守好分寸,绝不逼你。”
此后的日子,便按照这份约定缓缓前行。
温逾白果真恪守界限,不再像从前那般强势纠缠。他会偶尔送来沈烬爱吃的点心,在对方遇到难处时默默搭把手,见面时礼貌问候,闲谈也只止于日常琐事,从不提及过往的感情纠葛。
他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戾气与偏执,学着用最温和、最舒服的方式待在沈烬身边,一点点用行动修补曾经破碎的信任。
江叙依旧时常来找沈烬,两人相处自在,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他早已放下表白被拒的遗憾,真心祝愿沈烬能过得安稳快乐,偶尔撞见温逾白,也只是礼貌颔首,彼此心照不宣。
林晚经此一事,名声一落千丈,业内没人再愿意和她合作,最终灰溜溜地离开了这座城市,彻底从众人的生活里消失。
时光缓缓流淌,转眼又是数月。
沈烬渐渐习惯了温逾白的存在。对方的小心翼翼、细致体贴,他都看在眼里。那道紧闭的心墙,没有彻底敞开,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悄松动了几分。
某个傍晚,晚霞染红半边天际。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拂面而来。
沈烬侧头看向身旁神色温柔的人,轻声开口:“其实,你不必一直这样紧绷着。”
温逾白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讶异。
“过去的事,我没有再耿耿于怀了。”沈烬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慢慢来就好,不用急于一时。”
简单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温逾白望着他眼底久违的柔和,胸腔里涌上温热的情绪。他知道,漫漫长路虽未走到终点,但他终于不再是独自站在门外,遥遥相望。
前路漫漫,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心墙彻底消融,等暖意重新填满两人之间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