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宋新一能坐得久一些。
梁医生来换药时,见他已经能自己把药喝完,满意地点头:“不乱动,就继续好。乱动,前面三日白熬。”
宋新一问:“能不能出门?”
“不能。”
“下楼呢?”
“也不能。”
“搬个地方?”
梁医生看他一眼:“你当伤口是门帘,想掀就掀?”
许辞旧在旁边把药布叠好,没抬头:“听见了?”
宋新一靠回枕头:“你们读书人最会请帮手。”
梁医生走后,许建国才回来。
他这几日一直在外头跑旧账。布料尾货不大,麻烦的是账旧,人情也旧。港城这边的旧生意不像鹏城老街,门牌密,电话多,话说得客气,欠账也欠得客气。许建国跑了几趟,脸色一天比一天沉。
许辞旧替他倒水:“不顺?”
许建国揉了揉眉心:“对方认账,也拖。说仓库换过人,旧单要查,查来查去,查到年底都不奇怪。”
宋新一在床上听着,忽然问:“对方姓什么?”
许建国看向他。
宋新一说:“我不白住你的床。问一句,不犯法。”
许建国报了名字。
宋新一听完,想了一会儿:“那不是做布料的,是替人压货的。你们跟他慢慢讲账,讲不动。”
许辞旧问:“你认识?”
“不认识他。”宋新一说,“认识能让他讲人话的人。”
许建国皱眉:“江湖人?”
“港城这边的。”宋新一说,“骁骑堂,小马哥。”
小马哥本名马如龙,比宋新一大两岁。小时候也在陈启身边混过一段,后来家里人到了港城,他跟着过来,从码头跑腿做到现在,算得上骁骑堂老大手下第一梯队的核心小弟。
“他为什么肯帮你?”许辞旧问。
宋新一想了一下:“因为我以前替他挨过一棍。”
许辞旧看他。
“别这么看。那时候我们都小,他偷了厨房半只烧鹅,被人追着打。我刚好路过,跑得慢,就一起挨了。”
许辞旧:“你这朋友交得挺实惠。”
“他后来分了我一只鹅腿。”
“所以值?”
宋新一很认真地点头:“很值。那时候鹅腿比命贵。”
许辞旧没忍住笑。
宋新一看见他笑,也跟着笑了一下。胸口还疼,笑得不明显,却比前几日鲜活得多。
许建国没有立刻答应。
宋新一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不牵你们名字。我给他一句旧口令,他知道是我。事情按港城生意规矩办,不动刀,不惊人。”
许辞旧看着他:“你现在能保证?”
宋新一转过眼:“不能。”
许辞旧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