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汐雪很快成了整个宗门最忙碌的人。
这不是她刻意为之,而是偌大的玄天宗,如今能站在演武场上教人的,竟只剩她一个了。
说起来是一笔旧账。
三年前那场仙魔大战,玄天宗倾全宗之力赴战,打得惨烈。长老们个个带伤,回来便闭了死关,至今未出。掌门更是在大战中以身殉道,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
宗门群龙无首,诸位长老又都在关内,最后是净月仙尊虞霜宁暂代了宗主之位。
可虞霜宁是什么人?她是高悬天上的冷月,是千年如一日的冷面仙尊。她掌宗门,便只是掌着——定大计、断要事、处理那些非她不可的棘手问题。
至于教导弟子这种事,从来不在她的职责之内。
事实上,在长老们闭关之前,教弟子本就是长老们的事。虞霜宁作为宗门辈分最高的长老,此前常年闭关,连亲传弟子都只收了凌汐雪一个,说是收徒,其实也不过是挂个名。
那些年,凌汐雪的剑法是其他长老教的,心法是其他长老传的,甚至连日常的课业都是其他长老批的。
虞霜宁偶尔出关,会指点她一二,但也仅限于一二。
后来长老们全闭关了,虞霜宁不得不暂代宗主,更忙了。宗门的重建、资源的调配、与外界的周旋,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她肩上,她连打坐的时间都少了,更别说教弟子。
至于凌汐雪,她是宗门唯一一个没有外出游历的精英弟子。不是因为她不够格——她的修为在年轻一辈中已是翘楚——而是因为长老们闭关前,将她托付给了虞霜宁。
“汐雪这孩子,根骨奇佳,心性也稳,就劳烦仙尊多看顾了。”大长老闭关前这样说过。
虞霜宁点了头。但也只是点了头。
那些年,凌汐雪依然没有得到多少看顾。她像一株被种在霜华殿外的野草,偶尔在请安时能被师尊看一眼,偶尔在修行遇到瓶颈时能得到师尊一两句指点。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自己摸索、自己摔打、自己爬起来。
她学会了不期待。
也因为不期待,所以那些偶尔得到的指点,反而显得格外珍贵。师尊说一句“尚可”,她能高兴三天;师尊纠正她一个剑招,她能练到半夜。她把这些稀薄的关注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像收藏几片难得的暖阳,告诉自己:这就是师尊的关照,够了。
可现在,长老们还在闭关,精英弟子们全出去历练了。宗门里能教人的,竟真只剩下她一个。
凌汐雪其实也想去历练。
她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想去实战中磨砺自己的剑,想证明自己不只是大师姐,还是一个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修士。她甚至偷偷查过适合历练的地方,写了一份长长的计划,斟酌了很久,才在一次请安时小心翼翼地提了出来。
虞霜宁正在看卷宗,头都没抬。
“不行。”
“可是师尊,师兄师姐他们都出去了,弟子也想——”
“他们出去,是因为宗门需要他们提升修为。你留下,是因为宗门需要你教导新人。”虞霜宁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到冷漠,“两件事都很重要。没有谁比谁更该出去。”
凌汐雪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想提升修为,也想为宗门争光,也想……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师尊说的有道理。宗门确实需要有人留守,而她确实是留守的最佳人选。她修为够高,资历够深,又熟悉宗门的事务。
换任何人来,都没有她合适。
于是她把那份长长的计划收起来,压在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可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不甘心的。那一丁点儿不甘心,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里最深处,平时不疼,但偶尔碰到了,还是会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