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在最前面的是柏苒。
他几乎是扑跪在那具躯体旁,颤抖的手指刚触碰到对方冰冷的手腕,却又在对上对方睁开的眼眸时僵在原地。
明明还是戈长戚的面容,明明还是一样的眼睛,可里面透露出的神情确是那么陌生,他辨认不出一丝属于戈道长冷冽却温柔的味道。
“你是。。。。。。。?这又是哪?”
一声轻柔的疑问从那张熟悉的嘴里发出,声音也还是戈长戚的嗓音,可此时落在柏苒耳朵里却像是钝刀子刮肉,一寸寸碾压干净他最后的希望。
柏苒狼狈地后退两步,颓然的松开了手,他的耳朵与太阳穴在嗡鸣,天地间已经失去了颜色。
“阿源?”与柏苒的颓然不同,守观眼底的狂喜根本按耐不住,他的嘴唇和手指都在颤抖,几乎是扑上去跪倒在了守源面前,语无伦次的拉住了对方的手:“你活了?你终于活了!我就知道,同样命格的身体一定会适配你的命魂,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守观?”
地上的“戈长戚”看见久别重复的爱人,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欣喜和不可置信,缓缓坐了起来下意识反手拉住了守观的手。
可当守观的话落下,他——或者说守源的记忆逐渐复苏,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修长却沾满泥泞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原本温柔的神色逐渐变得痛苦。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属于戈长戚的冷淡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愧疚的悲凉。
“守观,你为了复活我,牺牲了这个无辜的人吗?”守源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吞厌妄尊呢?你这样放出我的命魂它就会复生你不知道吗!你疯了吗!你要多少人给我们陪葬?!”
守观愣住了。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想要去扶守源,却被对方一把推开,他本来还想再重新上前,可守源眼底的陌生感刺得生生止住。
“无辜?这世间谁不无辜?”守观嘶吼着,眼眶通红,“我找了你快30年,你开口第一句是指责我!那群老不死的逼你时你不怨?那群村民要你死时你不怨!你现在来质问我!我当年跪在地上祈求他们放过我们时谁管过咱们死活!我告诉你,只要你能回来,别说是借个壳子,就算是要这满城人的命又如何?”
说到这,他咬着牙偏执的上前死死攥住了守源的手腕:“别当圣人了,至于吞厌妄尊。。。。。。我自然会用一条新的纯阳命格重新镇压,你不必担心。””
“不要。”
守源打断了他。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还有些僵硬,毕竟这具身体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的剧变,而他自己。。。。。。也多少年没有再呼吸过一口阳世的空气。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张仟墨和那具已经重新达到当年复生状态的吞厌妄尊,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切的哀恸。
不,不止是复生,这具汲取了太多生命的恶鬼,仅尸身就强于当年,更不说它魂体的能量波动,几乎半步成鬼神。
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丝好的皮肉,可以想象的经历了什么样的恶战。
“尘归尘,土归土。”守源低声念道,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人死如灯灭,这是天道。你逆天而行,强行把我拉回来,还要踩着别人的尸骨,守观,这不是我要的活法,更不是我们修的心。”
“你疯了!”守观目眦欲裂,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尊正在重新聚合黑气的吞厌妄尊,又看向守源,“戈长戚的神魂在我手里,只要把他的神魂献祭出去,加上柳倦他们拿到的封煞阵法,就能和这鬼佛同归于尽,一切就都结束了!你已经牺牲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是这幅样子!难道。。。。。。难道你就一点不在意我!你的心里有无数人,难道就看不见我的痛苦!”
“我真的。。。。。。很想你。”
最后一句太轻了,带着颤音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守观脸上的痛苦是那么明显,可随着最后一句话出口,他的眼神却更加坚定,手中法诀一变,那把黑色的桃木剑再次悬浮而起,手里的金色命格光芒大闪。
既然守源下不了手,反正坏人他也做够了,他要的,谁也不能再拦!
“住手!”
柏苒的嗓音早已沙哑,他失去了往日所有的意气风发,跪在地上哀求的看着那团金光,他也不知道戈长戚现在是否还算活着,可如果失去最后一丝希望,他真的会崩溃。
他跪在那,徒然想起了刚才守观的话,20多年前对方的心境是否也和现在自己如此相似,他恍惚也觉得,如果能复活戈长戚,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守源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又盯着守观,眼眸里闪着看不懂的光芒。他轻轻笑了,接着抬起手,轻轻按住了守观持剑的手腕。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
“我也很想你,师兄。”守源看着守观,目光温柔得让人心碎,“但这一切早该结束了,还记得我俩曾在祖师爷像前发得誓吗?人道合一,道法自然,苍生幸则我们之幸。我对不起你,但我想对得起我的道心,如果今天放任你这样下去,即使复生我也愿意自绝于师门前。”
“守源,你要干什么?”守观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爱你。”守源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但不行,我是你强行召回的亡魂,本就不该存于世间。既然我复生在这个小辈身上,那我就替你还了这个因果。”
“不——!”守观疯狂地摇头,想要撤回手,却发现守源死死扣着他。
“守观,放手吧。”守源轻声叹息,像是三百年前他们在观中看雪时一样温柔,“别再执着了。人总该尘归尘,土归土。强留的魂魄,终究是怨气,不要怕,我先去地狱替你赎罪。”
话音未落,守源猛地转身,不再看守观那张绝望扭曲的脸,而是径直冲向了那尊睁开眼后,咆哮声响彻半城的鬼佛。
一道碗状粗的雷点轰鸣而下砸向了院内,紧跟着天空像是“烟火秀”无数青紫色细小如小蛇的闪电在空中盘旋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