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温璇第一次提当时参星阁的事,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他不是很像温璇提这件事。可能是死对头当不下去想要握手言和了吧。
而且现在这个样子,相比于死对头,更偏向于……
朋友。
想到这个,左曲川依旧牙疼。
眼下管不了那么多,游魂如潮水般涌来,左殿下只好把脸啊面子啊之类的东西统统归到一边。凝神聚气,一握手每根扎入泥中的傀线都在用力。
破阵一般分为两种。若是规规矩矩地一层层一通解,那是文解。但左曲川一看就不是文解法阵的料子。破阵他几乎就是呼呼一通乱砸,这个叫武解。
温璇扫出的剑气扫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游魂。他的剑气干脆中带着利落,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扫出的每一道剑气都明显收着力道,只是震慑,未伤及他们分毫。
都是游魂了何必再在他们的苦难上在多加上一道。
连玉仙君在这假山石阵上颇花了心思,下足了功夫。所以左曲川砸起来并不是那么顺利。假山连地摇动却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形态。
这有失堂堂魔界太子的面子。他又多扎了几根线进去,在假山石中根根穿去。神识控制着它们的走向,右手掐起诀,灵
气凝化成阵阵风刃无一不展这锋芒向假山石道道劈去。
下一刻山石尽毁,整片假山石域被连泥带土地拔起,再被高高悬在空中。但这不叫砸,真正砸起来是要像他接下来这样,翻天覆地地来给它转个面,接着狠狠往下一摔。
左曲川气舒坦了,这样才叫砸。
重金修建的花园,错落有致的假山被左曲川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砸得零七八碎。要是连玉仙君他老人家在这,估计那本就拖着病的身子骨会直接气晕过去。
左曲川有些惋惜他怎么不在呢。来瞧瞧他干得多好。
假山石毁了,石阵也就不复存在了。那么它所镇的东西就没了束缚。但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魂魄,黑雾从中源源不断地冒出。而那些游魂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样子,就像是……悼念。
之后,在顷刻间,草木尽枯。残阵中凭空而起的大风不知卷来了何处的霜雪,气温骤降下来。寒霜刺骨,疾风过耳,里面不知含了多少游魂的谩骂,和低吟。
每一声都叫得人不舒服。
左曲川抬手挡了将要扑面的雪沫,彼时的风中已然凝汇成零星几个隐约的人形,接着是更多,更多的被压在阵下不见天
日的游魂在狂风漫雪中伫立。
里面不碍着有几个熟悉的面孔,那个叫云奉的仙娥,那位从厨房里摸了一把刀就出来的厨子,再有在他们身后追得格外勤的护卫。
一切一切眼熟的和陌生的都在空中掀不起他们衣摆的大风里于地上站着的自己两两相对。
没有人能说清他们回想什么。是无尽的痛楚,还是无边的哀怨?
借魂续命本就是妄为天道的禁术。如今却有人在这朗朗霜雪中,用了多少人的妄死,换他一人的长生。
当真是烂到了骨子里。难怪雪山的尘缘会如此多,难怪琼楼里谁也留不久。
有人冤死地埋三尺,有人偷生高坐明堂。
左曲川逆风走到了温璇身边,在风中他的声音被吹散了几分。他说:“阁主,我陪你走一趟死门,你跟我把他们送回混沌怎么样。”
这并不为了什么,就当是左太子心软见不得别人枉死,见不得恶人躲过天网,逃过因果。若再要有什么理由。那就算作,那个叫云奉的姑娘对着他脸红害羞的谢礼吧。
一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姑娘,怎么忍心让她当游魂。她还没去过江南呢。
在那里冬天手就不会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