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蛮刚走到河边,就觉出不对劲来。自家院门前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一群苍蝇般嗡嗡作响。她心头一紧,拨开人群挤进去,只见顾言正站在院门口,脊背挺得笔直,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
她面前站着一对衣着寒酸、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女——正是他那偏心的爹娘。
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Alpha,手里抓着一把院子里晒着的糖稀,正吃得满嘴油光,连看都没看顾言一眼。
谢蛮没有急着发作,只是默默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Alpha身躯像一座山般挡在了顾言身侧。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赵家三口。属于Alpha的威压无声地弥漫开来,吓得那个贪吃的弟弟手一哆嗦,糖稀掉在了地上,赵老四和王婆子也被这股气势压得退了半步,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有了谢蛮在身后的武力震慑,顾言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反而更加清明锐利。她越过谢蛮的肩膀,直视着赵老四,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你们口口声声说对我有养育之恩,可当初我嫁进谢家那天,身上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头上连根红头绳都没舍得给我买!我三岁被你们从路边捡回来,十岁开始给你们洗衣做饭、当牛做马!那五两银子,买断了我给你们当牛做马的命,全拿去给你宝贝儿子交了束脩!你们捡了我一条命,就要逼我还一辈子吗?这糖,是谢蛮做出来的,不是你们的摇钱树!”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群情激愤。
“哎哟,原来顾言是捡来的啊?我说怎么这么狠心!”
“五两银子就把人卖了?难怪顾言身子弱,这是从小被当牲口使唤出来的啊!”
“啧啧,为了供那个宝贝儿子读书,连养子的命都不顾,这哪是爹娘,这是吸血鬼啊!”
“就是!人家谢家姑娘护着自己男人,你们倒好,见人家有钱就来抢?还要不要脸了?”
陈婶子也忍不住挤上前来,叉着腰大声说:“赵老四,王婆子,你们别太过分了!顾言这孩子命苦,好不容易嫁到谢家过上安稳日子,你们倒好,见人家有钱就来抢?这糖是谢蛮熬的,是你们能随便吃的吗?再闹,我可要去报官了!”
“对!去报官!让县太爷评评理,哪有你们这么当爹娘的!”
“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就在赵老四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准备撒泼动手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都在闹什么!大庭广众之下,还要不要脸面了?”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只见里正拄着拐杖,面色铁青地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一眼被踩烂的糖稀和一脸委屈的顾言,又转头狠狠瞪了赵老四一眼,冷哼一声道:“赵老四,你还要不要点老脸?顾言是你捡回来的没错,可你也别拿‘养育之恩’当幌子!五两银子卖女儿给儿子交学费,这事儿传出去,咱们村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如今人家嫁了人,那是谢家的媳妇,你带着儿子来抢东西、要钱,这叫什么事?”
在谢蛮冰冷的注视、顾言决绝的反击,以及里正和村民们铺天盖地的指责声中,赵老四和王婆子终于挂不住脸了。他们心虚地缩着脖子,王婆子狠狠瞪了顾言一眼,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拽起还在地上捡糖稀吃的弟弟,悻悻地拨开人群,灰溜溜地逃走了。
直到那三个讨厌的身影彻底消失,巷子里紧绷的气氛才终于松弛下来。
“唉……”里正长叹一口气,转头看向顾言时,眼底的严厉化作了心疼。他走上前,拍了拍顾言瘦削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孩子,苦了你了。往后要是他们再来闹,别怕,直接来找叔,或者找谢家姑娘,咱们村不会让他们这么欺负人的。”
“谢谢里正叔。”顾言眼眶微红,深深鞠了一躬。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替他撑腰,替他说话。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别围着了,让人家小两口收拾收拾。”里正挥了挥手,驱散了围观的村民。村民们一边议论着一边散去,临走时还不忘对着顾言投来同情的目光,甚至有几个好心的婶子偷偷往顾言手里塞了两个鸡蛋。
巷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被踩烂的糖稀和凌乱的脚印。
谢蛮没说话,先是蹲下身,把地上那几块还算完整的糖稀碎片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在手心看了看,忽然笑了一声:“还行,碎是碎了,拿回去化开了重新熬,还能吃。”
顾言愣住,连忙蹲下来跟着一块捡:“别捡了,都脏了……”
“脏什么?咱们家灶台上那口锅比这还黑呢。”谢蛮头也不抬,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再说了,这糖里搁了我半坛子桂花呢,扔了可惜。”
顾言张了张嘴,没再劝,只是默默把碎糖块往她手里拢。两个人就那样蹲在狼藉的巷子里,一点一点地收拾着。阳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照在谢蛮沾了糖渍的细长的手指上,亮晶晶的。
捡到最后一块时,谢蛮忽然开口:“你刚才说‘谢谢里正叔’,那我呢?”
顾言动作一顿,耳根又开始发烫:“你……你当然也谢。”
“怎么谢?”
顾言抬头看她,谢蛮正歪着脑袋,一脸促狭地笑。她手里捧着碎糖,衣角上沾了泥土,头发也在刚才那阵推搡里散了几缕下来,可那双眼睛亮堂堂的。
顾言被她看得耳根发烫,眼神游移着不敢与她对视。她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我给你做新衣服。”
“就这?”谢蛮挑了挑眉,指尖捻起一小块碎糖,凑到她唇边,“不够。”
顾言下意识张嘴含住那块沾了她指尖温度的碎糖,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连带着心底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痒。顾言抬眼,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那目光像春水般温柔又带着几分促狭。
“那……”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以后……都听你的。”
谢蛮终于满意地笑了,将手里剩下的碎糖全塞进他掌心,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行,这话我记下了。”
她转身往灶房走,背影挺拔利落,阳光勾勒出她肩颈流畅的线条。顾言蹲在原地,手里攥着温热的碎糖,耳尖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