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快要触到的一瞬,谢蛮的长睫颤了颤,缓缓掀开了眼。
四目相对,顾言的手还僵在半空,收也不是,落也不是。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她慌忙把手缩回去,假装是在拂散颊边的碎发,动作拙劣得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谢蛮也怔住了,眨了眨尚带睡意的眼睛,显然还没完全回过神。空气安静了好几息,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那缕薄荷香还在暧昧地游荡着,若有若无。
“……饿不饿?”谢蛮率先开口,嗓子还带着刚醒的哑意。语气寻常得像在问一个刚康复的病人,没有刻意的讨好,语气里的关切却是止不住。
顾言愣了一瞬,点了点头。
谢蛮便撑着床沿站起身,手在衣摆上不自然地蹭了蹭:“我去把昨晚温着的粥和小菜端来,应该还热着。”
她说完就快步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微微侧过头,声音轻了几分,“你要是还想睡就再躺会儿,我不吵你。”
顾言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这个alpha不会替她做决定,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她需要什么,只是把选择权留在她手里——这样的平等,在ABO的世界里太过稀罕,稀罕得让人鼻尖泛酸。
门被带上后,顾言缓缓吁出一口气,手心竟有些潮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团热度迟迟没有褪下去。
不多时,谢蛮端着托盘回来,粥碗边沿冒着白腾腾的热气,几碟小菜码得齐整。
她把托盘轻轻放在床头矮几上,自己退开两步,没有催她趁热吃,也没有凑上来嘘寒问暖,只是靠在门框边,安安静静地等着,目光落在窗外,给她留了足够的空间。
顾言低头喝了两口粥,温热软糯的米粒滑过喉咙,熨帖得胃里暖洋洋的。
她抬眼瞥了一下门框边的谢蛮,发现那人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窗外某处,也不知在看什么——可那脊背绷得笔直,脚尖始终没有迈进门槛半步,像是刻意在那道门线外画了一道无形的界线。
顾言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的目光在谢蛮绷紧的肩线上停了一瞬——这个人昨晚守了她一整夜,如今醒了却连靠近都不肯靠近,是怕她醒来后看到alpha在床边会害怕吧。
几碟小菜整整齐齐码在托盘里,顾言夹了一筷子酱瓜,嚼了两下,又舀了一勺粥,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谢蛮。半晌,她终于放下勺子,开口:“你……不吃吗?”
谢蛮闻声回过神,愣了一下,随即摆手笑道:“我不饿,你吃你的。”
可话音刚落,她的肚子便极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咕噜。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谢蛮的脸噌地一下红了,慌忙别过头去假装咳嗽,耳根那块方才顾言没捏到的地方,现在倒红了个彻底。
顾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也没戳破,只是把托盘往床沿外侧推了推,又把另一只空碗和干净的勺子搁在矮几靠外的一边,抬眼看着她:“这么多我吃不完。粥温着呢,小菜也够两人份的。”
谢蛮犹豫了一下,指尖在衣摆上绞了绞:“……我真不饿。”
“你守了我一夜。”顾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简单单陈述了这么一句,语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施舍,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站在门口,我看着反而更不自在。”
谢蛮愣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什么,耳根的红又深了一层。
她迟疑地张了张嘴,小声解释:“我怕你……刚醒过来看见alpha在床边会不舒服。”她说得磕磕绊绊的,眼神飘忽,“毕竟昨晚那种情况,你……你可能会害怕。”
顾言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忽然又酸又软。从前那些alpha恨不得直接压上来标记她,没一个人问过她怕不怕。
可眼前这个傻子,明明一整夜都守着她,醒了却连门都不敢进,只因为怕她刚醒来时看到alpha会惊惶。
“我不怕你。”顾言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过来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