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祥符七年的十月初,东京城终于凉快了下来。甜水巷的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落,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响。老孙头的豆腐摊挂上了棉帘子,他老婆给他缝了一件新棉袄,这次他二话没说就穿上了——不是因为他听话,是因为上个月感冒了一回,在床上躺了三天,怕了。
萧北翊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老孙头穿着新棉袄在摊前忙活,忍不住笑。阿九从店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萧哥,赵衍从陈州来信了。”
萧北翊接过信,拆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纸。赵衍在信里详细说了陈州的情况——今年大丰收,官仓存了五万石粮食,百姓手里还有余粮。他想把这些粮食运到东京城去卖,但陈州没有像样的运输队,官府的车马又老又慢,运到东京城至少半个月,粮食都发霉了。
“子翼,我想借赤羽的船队一用。陈州到东京城走水路,从蔡河进汴河,顺风顺水,五六天就能到。你帮我筹划一下,需要多少船、多少人、多少银子。另外——程无咎的人还在查你,已经查到了你的火锅店和雅集,但还没查到赤羽的基地。你那边要小心。”
萧北翊把信收进袖子里,转身回了店。赵衍的请求,他必须答应。陈州到东京城的水路,蔡河进汴河,确实好走。但赤羽的船队现在忙着跑应天府、郑州、滑州三条线,人手已经快不够了。再加一条陈州线,至少需要增加五条船、五十个人。
他让阿九把刘二、钱串子叫来,三人在火锅店的后院坐下,泡了一壶茶。
“赵衍要从陈州运粮到东京城,想借咱们的船队。”萧北翊开门见山。
刘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州?蔡河水浅,大船进不去。得用小船,一船装不了多少。”
“装不了多少也要运。赵衍是咱们在朝中最可靠的盟友,他开口了,咱们不能拒绝。”
钱串子翻开账本:“萧哥,咱们现在十五条船,每条船每月跑两趟,已经满负荷了。再加陈州线,至少需要五条新船。每条船造价一百二十两,五条就是六百两。还要招五十个人,每人月钱二两,一个月就是一百两。”
“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人的事,你去招。从滑州灾民里招,从工匠营里调。”萧北翊想了想,“船的事,让孟铁柱加班。年底之前,再造五条。”
十月初五,萧北翊去了雅集。白景行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来,笑着迎上来。
“萧老板,你来得正好。沈万三在‘满江红’等你,说瓷器窑口的事有进展了。”
萧北翊上了二楼,推开“满江红”的门。沈万三正坐在里面喝茶,旁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面容清瘦,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
“萧老板,来,我给你介绍。”沈万三站起来,“这位是江师傅,从景德镇来的,烧了三十年瓷器,手艺没得说。”
江师傅站起来拱了拱手:“萧老板,久仰。”
萧北翊还礼:“江师傅客气了。窑口的事,还顺利吗?”
“顺利。地基打好了,窑体也砌了一半。再过一个月,就能点火试烧了。”江师傅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瓷片,递给萧北翊,“这是我在景德镇烧的样品,萧老板看看。”
萧北翊接过瓷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瓷片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釉色青中泛白,釉面光滑如镜,敲一下,声音清脆悦耳。他虽然不是行家,但也看得出来这是好东西。
“江师傅,这瓷片,比市面上一般的瓷器强多了。”
江师傅笑了笑:“萧老板好眼力。这种釉色,叫‘影青’,是景德镇的特产。东京城还没见过,市面上都是白瓷和青瓷。影青介于两者之间,既白且青,温润如玉。我敢说,只要烧出来,不愁没销路。”
萧北翊把瓷片还给江师傅。“江师傅,你放心烧。销路的事,赤羽包了。”
十月初八,萧北翊在城外基地的会议室里开了一个会。参会的人有阿九、刘二、钱串子、燕北、赵大锤、白景行。他把赵衍的请求和瓷器窑口的进展说了一遍。
“赵衍要运粮,咱们答应了。瓷器窑口要投产,咱们也要支持。两件事一起办,银子不够、人不够、船不够。所以,赤羽要扩编。”
钱串子翻开账本:“萧哥,扩编要银子。咱们账上现在有五千多两,看起来不少,但花的地方也多。造五条船要六百两,招五十个人每月一百两,瓷器窑口后期还要投银子,赵衍那边还不知道要多少运费。”
“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只管把事办好。”
十月初十,萧北翊在雅集请了赵令穰、钱惟演、范纯礼、沈万三吃饭。四个人坐在“满江红”雅间里,白景行亲自泡茶。萧北翊把赤羽的扩编计划说了,需要三千两银子。
赵令穰第一个开口:“我投一千两。萧老板,你做事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