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元年。
二十四年前。
谢氏焚霁月堂。
沈青釉的祖父,霁月堂的七条命——都死在谢氏手里,死在火里,和母妃一样,和"血胎瓷"一样,被火淬过,被釉封住,等着谁来揭开。
"大人……"沈青釉的手抬起,指向那行字,她的手指在火光里白得像瓷,"那是我父亲……的字……"
箫烬低头看她。
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血和灰,和火光映出的釉色,像一件正在窑变的瓷器,不知道会烧成什么颜色,却美得惊心。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带你来。"
火在烧。
窑膛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像一口正在烧制的窑,将所有东西都往里吸。林元的黑衣人在火圈外停住,不敢进——他们不是血衣卫,未经火淬,怕烫。
"大人!"林元的声音从火圈外传来,那感觉,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釉,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触不到真实。
视线穿透这层透明的阻隔,世界变得朦胧而失真,仿佛所有的色彩都被稀释,所有的声音都被过滤。
指尖碰上去,冰凉光滑,却永远无法真正穿透这层无形的屏障。
"您出来!火里有炸药,谢家二十年前埋的,您再不出来,就没有回头路啦!"
箫烬没有听。
他低头,嘴唇贴上沈青釉的额头,轻柔的,却是滚烫的。
"沈姑娘,天青釉的秘方,我藏好了。"
沈青釉一怔。
"在双霁的碗底,"箫烬的声音在火里像一缕烟,"金漆的纹路里,我用针刻的。您对着光看,能看见。那是母妃教我的,用霁月的釉,封住天青的魂。要烧出来,得经过七十二窑,每一窑,都要有人守着,不能离开。"
"大人……"
"我守了二十年前三窑,"箫烬说,"剩下的,该你守了。"
他猛地将她推向窑壁。
那里有一道暗门,是前朝工匠修的逃生通道,被火光照亮了,像一张嘴,等着吞人。
沈青釉踉跄着撞上那扇暗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缓缓洞开。
一股凉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气,那风里裹挟着陈年的霉味,吹得人后颈发凉,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指在轻轻摩挲。
"大人——"
她的声音被火吞没,在噼啪作响的火光中渐渐消融。
箫烬转身,面向火圈外的林元,面向那十几个黑衣人,面向整个正在燃烧的世界。
他的月白色常服已经变成了灰蓝色,像一件烧透了的"烬尽",边缘开始卷曲,像釉在高温里开始流动。
"林元,"箫烬停顿了下,"你查的账,在这。"
他知道林元和新帝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