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沈青釉说,声音比刚才重,"不是因为这个。"
箫烬看着她。
"那你说是因为什么?"
"因为——"沈青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脏,沾满了窑灰和釉浆,指节处还有攀爬时磨出的红痕。
"因为您守着我,"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大人,您守着我。不是因为我是守釉的人,不是因为我是沈研之的女儿,是因为——"
她抬起头,望向箫烬的眼睛。
"因为您答应过,"她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火焰中的一缕青烟,"要教我满窑。我还没学会。您答应过的,大人不能食言。"
箫烬看着她,深沉又想笑,两个人都知道因为什么,却都在说窑。
窑膛里的余温在上升,像谁在暗处加了一把柴。
火门里的火焰稳定地燃烧着,橘红色的光在砖壁上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答应过,但我冲过来,不是因为答应过。"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箫烬伸出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沈青釉的心跳变得很快,像火在燃烧,他的心跳也很快,火中有什么在噼啪作响。两颗心跳在一起,没有方向,只有温度。
"因为火在我这里,"箫烬说,"釉在你那里。火和釉合在一起,才是天青。但火会伤人,釉不会。所以,我守火,也守着你。你守釉,也守着我。我们——"
"我们一起,合窑。"
沈青釉的胸口突然一松,像一块瓷在窑变里终于定型,虽然不知道最终是什么器形,但至少,不再摇晃了。
"大人,"她说,声音很轻,"火正了,釉匀了。我们继续吧。"
箫烬点了点头,扶着砖壁站起来。沈青釉扶着他,两人一起走向火门和釉料台。
火在烧,釉在调,风在窑顶流动,像谁在暗处呼吸,微弱,却持续。
合窑的第二天,火偏了,又正了。
合窑的第三日,天青未现。
沈青釉站在釉料台边,面前摆着第九种试釉。釉浆在瓷碟里静置了一夜,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像谁把一层纱覆在水面上。
碟子里的釉色是豆青,比天青浅,比影青深,像一场下了一半的雨,云还在,天没漏。她试过在豆青里加玛瑙末,试过加珍珠粉,试过加父亲临终前口述的"血引"——她的血,箫烬的血,混在一起,在釉浆里晕开,像两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分不清谁是谁。
天青还是没现。
"火候到了。"
箫烬的声音从火门边传来。他的声音比两日前更哑,像窑膛里抽上来的风,带着灼热的干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青釉抬起头。
箫烬靠在火门边的砖壁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层釉,覆在瘦削的脸上。他的手里握着一根火钩,钩尖在火光里泛着暗红,像一块烧透了的炭。他的目光落在火门里,火焰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烧得很深,却照不亮眼底的暗。
"火候到了,"他重复道,"但天青没现。"
沈青釉放下手中的釉碟,走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