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账册递给箫烬。
"这本账册里,记着谢氏勾结边将的证据。边将谋反,谢氏通敌,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新帝要血胎瓷的图,但新帝更想要谢氏的命——谢氏是当今皇后的母族,是外戚,如今成了权臣,让新帝寝食难安。你们把账册交给新帝,换一条生路。生路换到了,再烧天青。天青现了,谢氏来抢,新帝来收网——"
林元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要说的话。
"一网打尽。"
箫烬接过账册,"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他问。
"我不是帮你们,"林元说,翻身上马,黑马扬蹄,踏碎一地晨光,"我是在帮我自己。萧大人,沈姑娘,别让我再递一次毒茶。"
他策马而去,灰色斗篷在风中扬起,像一面灰色的旗,消失在晨光的尽头。
箫烬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账册,像握着一块烧透了的炭,烫,却舍不得扔。
"大人,"沈青釉说,声音很轻,"怎么办?"
箫烬没有回答。他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账册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谁在匆忙中写下的,墨渍晕染,像干涸的血。但每一笔都透着力道,像刀刻在瓷胎上,烧进了釉里,抹不掉。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画。画的是一只瓷瓶,瓶上描金,金纹是缠枝莲。和林元带到密室里来的那只瓷瓶,是一模一样的缠枝莲。
瓶底刻着字,细如发丝:
"合窑之时,火偏之日。天青现,血胎出。霁月堂,烬。"
箫烬的手指顿住了。
他盯着那个"烬"字,看了很久。那个字瘦劲如刀,像是从什么旧物上临摹下来的。他认出那是母妃的笔迹。母妃写字,总是这样,一笔一划,瘦劲如刀,像在瓷胎上刻花,刻得很深,烧进了釉里,抹不掉。
"这是——"沈青釉说。
"这是我母妃的字,"箫烬说,"她死前,在账册最后一页,画了这只瓶子。她知道,她知道谢氏会来。她知道——"
他顿住了。
"她知道,我会死。"
沈青釉的心猛地一紧。
她看着箫烬,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暗,像窑膛深处的火,微弱,却持续。但此刻,那暗里有东西在动,像水底的鱼,游得很深,偶尔摆一下尾,搅起一圈涟漪,又归于沉寂。
"大人不会死,"她说,声音比刚才要重,"我们上京。把账册交给新帝,换一条生路。生路换到了,再回来烧天青。天青现了,谢氏来抢,新帝来收网——"
她顿了顿。
"一网打尽。"
箫烬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有东西在挣扎,如同窑炉里跳动的火焰,忽明忽暗地摇曳着,却尽是温度。
"青釉,"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上京的路,很远。三日内,到不了。"
"到得了,"沈青釉说,"我知道一条近路。从霁月堂后山走,翻过山,是信江。信江顺流而下,一日一夜,到九江。九江换快马,再一日一夜,到京城。两日两夜,够了。"
箫烬看向她,"你怎么知道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