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釉没有等到老张。
她走到御窑厂货栈时,货栈的门紧闭着,门缝里漏不出一丝光。
她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老张?"沈青釉低声喊。
没有人应。
她绕到货栈后面,后门也紧闭着,但门缝里漏出一丝光,很弱,很细,像一线天青,从乌云裂开的缝里漏下来。
她蹲下身,从门缝往里望——
货栈里堆满了瓷坯,像一座小山。
堆满的瓷坯在烛光里泛着青白色的光,老张躺在瓷坯堆旁,一动不动。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沈青釉的心猛地一紧。
她推开后门,冲了进去。老张的身体已经凉了,像一块刚从窑里取出来的瓷,还带着余温,却已经在散失。他的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像是要从那里看出什么来。
"老张……"沈青釉的声音尽量压低,满是痛楚。
她伸出手,合上老张的眼睛。
指尖触到他的眼皮,那体温凉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瓷坯。
她想起老张在龙窑前的样子,想起他挥了挥手,让匠役们开窑的样子,想起他说"姑娘,老奴只知道。。。。。。"时的表情。
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青釉站起身,望向货栈深处。烛光在跳动,像窑膛里的火,在吞噬一块瓷坯。
她握紧账册,向深处走去。
货栈深处有一扇门,门是虚掩的,门缝里漏出光,很弱,很细。她推开门,看见一个人坐在烛光里,背对着她,披着灰色斗篷。
"林元?"
那人回头。
不是林元。是一个女人,年纪很轻,眉眼间却有一种老态。
她的眼睛很亮,像窑膛里的火,烧得太旺。
"沈姑娘,"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说,"重要的是,林元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她顿了顿。
"林元说,谢氏的人已经去了霁月堂。他们去烧窑,烧的不是瓷,是人。沈姑娘,您若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您若不去——"
她望着沈青釉,那双眼睛很亮,那光芒既不刺眼也不黯淡。
"您若不去,霁月堂就成灰了。像二十年前一样,会成灰。"
沈青釉的心猛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