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不在了。
“方校长,”王科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包厢里的三个人才能听见,“这个……不是开玩笑的吧?”
方校长咽了一口唾沫。
他盯着陆雪,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拍卖会上的拍品。
他的目光贪婪而放肆,没有了平时那种虚伪的客套和刻意的避让,就这么赤裸裸地、毫无遮掩地在她身上游走。
杨慕辰赶到酒店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四十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他只记得自己疯狂地拨打陆雪的电话,关机,关机,永远都是关机。
他翻遍了她的社交账号,找不到任何定位信息。
他打给了所有可能知道她去向的人——她的同事、她的朋友、她以前学校的同事——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直到他打给了年级组长,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接到电话时显然已经被吵醒了,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明显的不满。
“陆雪?她今天不是和方校长他们吃饭去了吗?市中心那个什么……皇冠假日酒店,好像是。你找她打她电话啊。”
电话挂了。
杨慕辰穿着拖鞋就跑出了门。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打到车的,不记得司机说了什么,不记得车窗外的夜景是什么样子的。
他只记得自己坐在出租车后座上,双手紧紧地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死白的颜色。
那个app的倒计时还在走。红色的数字像一只正在滴血的眼睛,冷漠地记录着剩余的时间。
00:11:44。
00:11:43。
00:11:42。
每跳一下,他的心脏就像被人用拳头狠狠捶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疼——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尖锐的、像刀子一样的刺痛,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一种折磨。
他弯着腰,额头抵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别出事,求你了,别出事。”
皇冠假日酒店的大堂金碧辉煌。
杨慕辰冲进去的时候,保安拦了他一下,他一把推开了那只手——那个动作粗暴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是自己做的。
他是一个语文老师,一个从来不会和任何人起冲突的、温和的、好脾气的语文老师。
但那一刻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眼睛里全是血丝,表情狰狞得让保安愣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陆雪!陆雪在哪里!”
他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惊动了前台的工作人员。一个穿着制服的小姑娘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戒备。
“先生,请问您有预订吗?您找哪位?”
杨慕辰没有回答她。他的目光扫过大堂,在休息区的一角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王科长。
王科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他没有喝,只是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空洞地看着面前大理石的茶几。
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被人狠狠揉过。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神色——像懊悔,像恐惧,像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的面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杨慕辰冲过去的速度快到王科长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就被人一把揪住了。
他的身体被猛地从沙发上提起来,后脑勺差点撞上身后的墙壁,咖啡杯被碰倒了,深褐色的液体淌了一桌,滴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