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膝盖磕在门框上,她感觉不到痛,整个人像一只受了重伤的雌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还能依靠的人。
她的手指抓住了杨慕辰的裤腿,攥得死紧,指节发白,指甲嵌进布料里,像是怕他跑掉,又像是怕自己沉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近乎窒息般的颤抖。
她跪在他脚边,额头抵着他的小腿,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对不起……慕辰……对不起呜——!”
杨慕辰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腿边,崩溃到几乎散架的女人,看着她拼命地往他腿边缩、往他身上贴,看着她用床单裹住自己发抖的身体,像一只被暴风雨淋透了的小鸟,拼命地想找到一个能遮风挡雨的角落。
他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割得血肉模糊,却喊不出声。
她以为是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又细又利,精准地扎进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是被那个app控制的。
她不知道那一切都是因为他的选择。
她只知道她喝了一些酒,然后身体就不听使唤了,然后她,在自己的未婚夫母亲刚刚去世三天的时候——
她以为自己背叛了他。
她以为自己是个荡妇。
她以为那一切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
“对不起……杨慕辰……对不起……你骂我……你打我……你怎么都行……你别不说话……求求你别不说话……”
陆雪的声音已经碎成了碎片,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每一个词之间都隔着剧烈的啜泣和颤抖。
她把自己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恨不得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折叠起来,折叠到不存在。
她的手指死死地抓着杨慕辰的裤腿,泪水已经将他的裤子打湿。
他的眼眶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湿润的迹象。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他的胸腔撑裂的酸涩和疼痛。
他想告诉她真相,他想说“不是你,不是你,是我的错,是我按下的那个按钮,是我亲手把你推向那个深渊”——但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铁水,滚烫的、沉重的、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不敢说。
他怕说出来之后,陆雪会恨他。
恨他毁了她,恨他把她当做一件用来“完成任务”的工具。
他更怕——更怕陆雪不会恨他,而会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然后笑着跟他说“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然后一个人默默地碎掉。
哪一种更残忍?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他蹲了下去。
他的膝盖跪在走廊的地毯上,跪在陆雪面前,伸出双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到能感受到她的每一寸颤抖,紧到能感受到她的心跳——那心跳快得像一只被困住的鸟,在她的胸腔里疯狂地扑腾。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她散乱的长发里。
她的头发上还残留着酒气、烟味和一些他不想去辨认的气息。
那些气息让他想吐。
但他没有松手。
他把陆雪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说不出任何能够安慰她的话。